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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法則》第三十五章:系統的失控
身處高塔之下,我已感受到塔頂的兩道狂猛殺氣正在激烈衝突。
虛無兵器與最終巔峰,終于正面交鋒。
想不去注意那兩道殺氣都很困難,他們彼此間的殺伐全無計策,也沒有耍小聰明的必要,僅是一場徹頭徹尾、完完全全的廝殺,純然的殺意——除了終結對方的生命,再無其他目標,沒有半點雜質的清晰殺意!
黑琴理繪曾經斷言,如今小寒的勝率不過三成。而黑琴一向很少說錯話。
但比起黑琴理繪,我更相信小寒。
——只有與小寒親自交手過才能理解,她并不是會受限于任何理論、任何數值的存在,也因此,她才會擁有最終巔峰的稱號,并親自化身為基金會的絕對傳說。
黑琴理繪從未與小寒全力交手過,所以她是不會明白的。
哪怕勝算只有百分之一,小寒都能將那百分之一給實現。
而我嘛,就來負責秘密的后臺作業吧!從背后支持著小寒,替她清除潛藏于后方的一切障礙,令她能毫無顧慮的全神發揮,這就是我的任務。
何謂潛藏于后方的障礙?無疑正是影子。
我沒有回答他。
不用他說,我也會那樣做的。
——全心全力的擊潰影子。
來吧,我會全神貫注,一秒也不會眨眼,所有能力將不帶任何保留,所以儘管提起你的黑色雙刀,使盡渾身解數的殺過來。然后,我會破解你所有的招式。
我已不是從前的那個我。
影子的印象中,我就算再怎么弱小,也絕不會與此刻的我劃上等號。
「呆呆站著,是以為你沒有任何準備動作,也能及得上我的速度嗎?」影子冷笑一聲,最后一個字出口時,聲音竟是在我耳際響起的!
沒有讓步、沒有留情,掠至我身旁的影子已然出手。
黑色的刀刃并不會泛出刀光,僅僅只有刀影——不,連刀影都未能辨識,刀便已刺來!不過,還不是時間加速無法克服的程度。
在速咒的加持下,我又對自己使用了時間加速,雙重疊加的效果再累計原本的運動能力,剎那間爆發的速度連應付這刀也不是問題。
「不錯,」見我將影子刺來的那刀格開,影子又是一聲冷笑,「但也到此為止了。」他的目光中閃現銳利的寒芒,我不禁心中一凜,瞬間漆黑的刀影已將我全身要害籠罩其中!
他不再是單手出刀,影子真正可怕之處——那對黑色的雙刀總算施展開來了!
這一出手,即肉眼遠不能及的漫天刀影,風馳電掣的殘影并不華麗,卻有種將「死亡」實體化的錯覺;這一出手,漫天刀影幾乎即刻成形,絲毫沒有退避與閃躲的機會——這一出手,已是轉瞬間構成了無人能逃離的漆黑刀網!
當然,并不會只有將我全身籠罩于其中便停手,事實上,漆黑的刀影漫天、殘影化為刀網封去我的所有退路,與數十刀朝我全身不同要害刺來的殺招幾乎是同時發生!
即便是時間加速,也不可能擊落這些對準不同要害的數十刀殺招,蘊含于殺招內的除了冰冷的殺念,彷彿還想表達:「就憑你,是永遠無法追上這等速度的」。
確實,我追不上這超越常理概念的速度。
我甚至無法確定世界上有誰的速度能超越影子。
然而在最根本的層面上,影子搞錯了,錯得一蹋糊涂。就像是在思考用水彩或粉蠟筆上色以前,卻忘了自己其實連構圖都尚未決定,足以致命的前提錯誤。
「——我根本不需要速度。」
速度對我而言,根本沒有意義。
隨著我淡淡的吐出這句話,殘影消失了、刀網消失了。
數十刀精準的致命殺招也停止了。
宛如那些全都是幻覺一般。
——在我身前,只有徒留著遭到時間暫停而定格于半空的雙刀!
「……蒼玄……你……!」被暫停的雙刀,是絕無可能移動的,再握住那對被凍結于空中的黑色刀刃也只不過會留下破綻,故看穿這點的影子馬上收手——不過,我斜斜劃出的白色薄刀,早在他收手以前便已出刀!
圓弧狀的刀光在影子收手、撤身之際,拂過影子的胸口。
待影子穩住向后彈開的腳步后,他胸前的風衣已開了一道細長的切口,從中溢出的鮮血逐漸滋潤他漆黑的大衣。白色刀鋒前端也染著影子的鮮血,但我并沒有使用漢摩拉比之箱的打算。
白色薄刀的刀鋒前端,鮮紅色的血跡緩緩化為暗褐色,我的刀刃正在吸收影子的血液。
我的特殊咒術,是時間操控,手上的這把白色薄刀,也是特殊咒術的一部分,雖然乍看似乎擁有兩種能力,但兩者都是起源于漢摩拉比之箱的力量。又或者應該說,時間操控是漢摩拉比之箱的主體,而白色薄刀則是它所給予的媒介。
關于我的能力——漢摩拉比之箱,它擁有著龐大的惡意與殺意,雖然它本身并沒有活著的意志,但它渴求著尸體與鮮血,并且那股負面的惡意與殺意會在無意間影響著我,幸好至今我都能很好的駕馭這股力量。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不過其他人的能力好像沒有這么復雜。
「不痛嗎?」比起思考那些,還是專注于眼前來得實際,我望向取開距離的影子,他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是連痛覺也感受不到。
我也對痛楚有很高的抗性,但被砍一刀還要保持面無表情——那已是,有如機器的程度……至少我還能裝出不屑的笑意譏諷對手出手太輕,但影子卻連這點反應也沒有。
雖然從手感判斷,我砍得并不深,終究是被影子避重就輕的減低了傷害,只要他稍以咒力封著傷口,就不會構成太大的影響。
四月的那場雨夜,我死活都無法傷及影子的半根寒毛,這次我竟在一開始就令影子見血,對此影子似乎毫無感觸,只是如同無情的殺人機器般佇立著,墨黑的深邃瞳孔大概已理解了我所使用的能力。
「……」影子沒說話,我的貼心問候被無視了,真傷心……嗯,純屬虛構。
「怎么?你應該還有別招吧?」
「我是在想,黑琴或許沒說錯……但是你,沒有感受到反噬嗎?」凝視著我的影子忽然問道。
「反噬?」請不要莫名其妙的增加新名詞。
「……特殊能力本身多多少少都有些副作用,例如會在無意間影響使用者的性格……不過,普通情況下是感受不到的,除非能力本身的強度超過一定界線,那些能力帶來的影響才會被察覺。」再度驚見影子的若無其事大爆料系列,每次他用這種聲音說出驚人的事實時,總有種說不出的說服力。
「這些都是黑琴理繪告訴你的?」
「嗯,例如我便是因此失去了強烈情緒的波動……不,與其說是失去,不如說是被能力本身給吸收了,而愛麗絲則犧牲了是非對錯的分辨能力,成為有著『只要有趣、好玩,無論怎樣都無所謂』的孩子。」影子用單調的語氣解釋著。
「那黑琴理繪呢?她的能力理應遠遠突破了那個界限……還有,小寒——」
「我不清楚,有無影響大概也是因人而異,未知法則本身畢竟圍繞太多謎團,而那些謎團連一個都不曾被解開過。」影子打斷了我的話頭,「不過你有沒有這個現象,其實也與我無關。」無關的話就別提起嘛。
恐怕,我所感受到的——漢摩拉比之箱的惡意與殺意,正是所謂的反噬。
隨著話題的斷線,影子高高舉起了他再次凝出的黑色雙刀,彷彿即將發表某種宣言。
轟!突然,那對雙刀失去了形體,并化為大量的黑色物質不斷向上膨脹,最后所有黑色物質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黑色大刀,濃黑的刀身比高塔更寬、直衝七樓高度的黑色巨刀如斷頭臺的刀刃般朝我狠狠劈落!
這乃是四月他與死域獨行一度交手時,斬斷那宛如天罰的龐大金屬群的一刀!
迄今我還是對死域獨行的那招心有馀悸。
當時——呼應死域獨行那聲清脆的彈指,整座廢墟先是產生劇烈的地震,隨后激烈晃動的廢墟底層發出金屬交互摩擦的刺耳銳音,轟然巨響過后,廢墟中頓時爆出了無數鋼筋狀的巨大銹鐵,猛烈的震動尚未停止,彷彿火山爆發前的預兆,「轟!」又是一聲宛如爆炸的巨響,廢墟深處接二連三地「拔出」巨大而丑陋的恐怖銹鐵。那些龐然大物違反自然法則,懸浮于空中,可以料想只要被那些東西壓上,人體便會輕易地粉身碎骨,甚至不會有被擠壓的聲音傳出,被踩扁的螞蟻就是那種感覺吧。
那幅畫面猶如神祇即將降下天罰般,連廢墟的橙色黃昏亦被遮蔽,不見天日。
其后,天際的無數巨大銹鐵化作急速下墜的金屬隕石,挾帶驚人的氣勢突破大氣,這等規模的攻擊,將會徹底摧毀目標身后好幾公里的距離,屆時何止是目標的尸身,只怕連廢墟的表層都會被狠狠刨開。
——在經歷了死域獨行這陣浩劫般的攻擊后,影子存活了,他安然佇立于墜下的金屬群之上——他直接將滿是鐵銹的龐大金屬給截半斬斷。
那時候,他所使用的,肯定就是眼前這把夸張的黑色大刀,因此我深深明白這刀的威力是何等驚人,至少在此是足以連同城堡與高塔一刀兩斷的水準。
刀刃,迎面劈落!
可怕的是,如此巨大的刀刃,在影子的操控下,竟爆發了不輸給雙刀的速度!無法防御,不可能防御的,要以任何形式防御它都是天方夜譚。
然而。
「——我也不需要防御。」
隨著我這一言,足以斬斷世間萬物的黑色巨刃頓時被定格在我的頭頂。
這回,就連影子也不禁眉毛一挑。
時間控制是多么恐怖的破壞力都無法掙脫的。
影子多半是認為,不管哪種能力都有能夠承受的極限,所以才想倚靠超群的破壞力來突破我的時間控制。很遺憾,無論多么迅速、無論多么狂猛,都沒有任何事物能脫離時間的控制。
「黑琴理繪果然沒看錯。」冷笑的影子又說了一次,我移開好幾步后,解除時間暫停,但那把黑色巨刃并沒有繼續砸下,而是在上空化為一片漆黑的物質緩緩飄著,影子已解除了黑色巨刃的形體。
接下來,你要怎么出招呢?
「以防萬一先跟你說聲,如果你能認輸并放棄再介入我與小寒的事情,我也就不會再對你出手了。」我從容的凝視他的雙眼,「若還是執意繼續的話……」緩緩的說。
你若還執意繼續的話——我就會將你,殺死。我沒有說出口,但已充分傳達了。
影子沒有答覆,也沒有退開。
這樣啊。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蒼玄,如果我連你都無法越過——」影子混濁不清的瞳孔中,首次併發出某種堅決的意念,「那也倒不如死了得好!」嗤!同時,他的黑色大衣與銀色瀏海微微飄起,他四周竟逐漸飄出一絲一絲,好似霧氣的黑色物質。
黑色物質伴隨冰冷的殺意飄盪著,他整個人的氣勢驟然變化,殺氣倏地降至冰點,那是凍入骨髓的無情殺意,他再一次于掌上凝結出了黑色雙刀。
我說不出他有什么具體的變化,但是——不同,他與方才截然不同了。
……是意志。
一直以來,我都感受不到影子的意志,四月的雨夜也好、這次的相遇也罷,直到前一刻,我都只覺得他像是殺人機器般,在他的行動之中感受不到半點人類的意志。
如今,我總算是感受到了影子自己的意志。
還有,他前一句話的說法很奇怪。就像是——無法在此越過我,就沒辦法繼續朝著某個目標前進。
「嘿嘿、你還想抵抗嗎?」我稍嫌麻煩的撇了撇嘴。
即便他擁有某種決心,成為尸體之后也什么都不會剩。
我已決定要殺死他。
「原本,這是要留給黑琴理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