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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意外地簡單呢。
在他身前,我斜斜劈出白色長刀,鋒利異常的刀鋒不是為了單純染血、湊齊條件而落下,這次,首次為了當場終結他人的生命而落下。
腥臭被斬開。
與阿莫的脖子一同,被深深地斬開。
「——以上純屬虛構,嗎……」
刀刃,被纏繞在前的殺人之弦嚴密地阻擋,致命的白色刀鋒被迫停止在阿莫的喉前。
「蒼玄,你可別太小看人了!」阿莫將殺人之弦向后一帶,一股巨力頓時將白色長刀從我手中抽走、落在一旁,同時他一腳踢來——
沒有踢中。
我也沒有反擊。
「……蒼玄!給我停下!」后方傳來阿莫的怒吼。
沒錯,現況很簡單,普通人也能辦到——跑!我閃開那一腳后,連白色長刀也不撿,直接閃身朝旁邊佈滿血肉的樓梯奔上,速度之快,轉眼我便即將衝到二樓。
此刻我連武器也沒有,碰上殺人之弦就玩完囉!我沒有讓自己的身體自由地遍布四處的興趣,阿莫急促的腳步聲從后面傳來,他的怒吼好像少掉了輕佻——喂喂,這怎么行?那不是你唯一的特色嗎?
不過爾爾。
阿莫的那份從容與內心的鎮靜,只要稍有出乎意料之事,就會如同假面具般被整面撕下,阿莫你不過如此嘛!完全不行啊!
像你這樣子,是殺不死我的。
唰!向上奔馳的腳步一轉,我毫無預警地回身,從樓梯轉角處的平臺弓起身子,一躍而下!
而阿莫,正好在此時追上我下方的樓梯轉角處——幾乎是零時差,阿莫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不及設置殺人之弦,當然,如果讓他看清就沒意義了,因為這種招數就叫做奇襲!
無關乎咒術。重力加速度、手肘與膝蓋向前,暴力的物理衝擊!
缺點是我自己也不會好到哪去。
「嘎啊——!」天旋地轉、受害者的慘叫帶有四成的訝異與六成的疼痛,畢竟我也沒料到手肘會剛好命中他的正臉,他想必是痛到極點吧!沒時間仔細回味用關節衝撞人體的馀韻,跟他一起摔得亂七八糟的我藉著衝勁翻身,再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差點在血肉樓梯上又摔一跤。馬上我就衝回到之前的一樓,并抄起被甩到角落的白色長刀。
「蒼——玄——!」破音的怒吼,我抄起白色長刀后即刻轉身迅速舞刀,登時斬斷四道雜亂無章、彷彿精神錯亂的殺人之弦。
阿莫滿身殺氣、表情兇狠到讓我聯想成殘暴的食人魔,這樣想來還挺好笑的?他理所當然地跟著回到一樓,你其實可以就在樓梯間那邊休息沒關係喔?
稍作分析:阿莫的最大武器「殺人之弦」的特性,是方才跑上樓梯時注意到的,簡言之,為什么剛才他要親自追上來,而不是以弦代勞?這代表阿莫「能夠鎖定目標的殺人之弦」也有使用條件,條件之一正是「目標必須在視野范圍內」。
「阿莫同學,怎么?一臉有話要說的表情,既然都叫了我的名字,你就大方說說看啊。學校不是有提過嗎?『同學有什么困難請說出來』好讓大家一起笑你。」我用風衣試圖擦乾凈白色長刀上的血液,然后再朝自己的左手掌心一劃,我的鮮血再度染上白色長刀。
「蒼玄,我要讓你生不如死!我要肢解你的軀體、切碎你的內臟、摧毀你精神!」阿莫的臉上掛著鮮血,為他兇惡的表情多添上一份神韻,那是被我的手肘撞傷的,此外遭到膝蓋用力頂撞的胸口應該也好不到哪去,他四腳朝天承受衝擊的脊椎亦在隱隱作痛吧?我嘗試用同理心去想像他的疼痛……難怪他會氣成這樣。
哦哦,殺人之弦與刀劍的不同之處,這才顯現出來。我環視自己的周圍。
殺人之弦可以如蛛網般進行多角度攻擊。
……就如眼前、周遭以各種不同角度包圍我的殺人之弦一樣。
「是喔,」我模仿阿莫的輕佻,「可惜你辦不到耶?!孤柤纾业膽B度明顯不把包圍我的殺人之弦放在眼底、對阿莫更是一副失望與嘲笑的表情。
盡我所能地侮辱他。
目的只有一個。
「少說大話了,你給我去死——!」
讓他焦躁、憤怒、失去理智,淪為受到情緒控制的魁儡。
唉,明明平常有那么多機會可以殺死我、明明只要我踏入這棟大樓時馬上出手就好,偏偏阿莫太有把握,這份自信到底是誰給予他的?是因為成功殺害毫無抵抗能力的琪琪培養出的自信嗎?這么簡單的行為,難道你自以為很了不起?殺人的行為本身很簡單,只是沒人愿意這么做罷了。又或者是因為殺死四名特殊的職業殺手?厲害,但是從親眼見識殺人之弦后,便能發現這是種不受敵人人數限制、敵人越多,反而越有效的殺人手段,因此人數對阿莫只是有利的條件,在有利的狀況下,取勝又有何值得驕傲?
密布周圍的殺人之弦頃刻間不約而同地以我為中心,急速收縮、絞殺!
全方位、無死角。
阿莫,再見。
?
「呼……」閉目躺著五分鐘,養精蓄銳以后,我在漢摩拉比之箱內伸了一大個懶腰,五分鐘對箱外的阿莫肯定彷彿五年般長久吧!
這也是手段。
不可否認,我與阿莫在能力上的差距不是「抓到他的攻擊模式」或「知悉他的攻擊手段」就能彌補的,但是如果能設法擾亂他的心境、步調,甚至像剛才令他怒氣高漲,勝算便會大大提高。人在盛怒或者被其他情緒控制之下,會變得鑽牛角尖,反應在阿莫身上,他的攻擊手段就會變得單調。而阿莫的殺人之弦,能夠運用各種角度發動、運用得當說不定還能利用時間差、錯覺與誤導的殺戮手法,堪稱魔術般的能力,可是這些手段必須建立在冷靜的思考上,才有辦法在千變萬化的實戰中靈活運用。
所以,我剝奪他的從容與鎮定,賦予他憤怒與瘋狂的同時,亦悄悄帶給他不安與未知的恐懼,極盡全力模糊他對我的實力認知、營造最擅長的假象,讓我的虛張聲勢成為他眼中的主觀真實,海市蜃樓般的虛幻竟是掌握全局的最大武器,諷刺啊。
接著我從漢摩拉比之箱出去,有兩種可能的發展。
第一個可能,是阿莫因我的消失而陷入焦躁不安、失卻冷靜;第二個可能,是阿莫在這五分鐘內恢復從容,靜待我的現身。
這是關鍵。
若是前者,我就要用盡渾身解數地一鼓作氣擊潰阿莫;若是后者,只怕我會被壓倒性的實力與技術差距送掉性命。
「……最后的關鍵,還是要靠運氣啊……」無所不用其極地企圖取勝,仍無法完全彌補實力差距。假設能活過今天,我就去要求小寒稍微鍛鍊我一下吧。
我深呼吸完畢后,右手將白色長刀一揮——
?
回到現實的n棟一樓以后,我的視線立刻補捉到阿莫的身影,他坐在樓梯口上!尚不及看清他的神情,我便向他的方向掠去!
「——咦?」
才踏出第一步,我整個人就動彈不得,甚至連摔倒都辦不到,被某種力量強制定格。
念力?不,是被殺人之弦束縛住了!我試著掙扎,但無數殺人之弦死死纏著我全身,有如蜘蛛網般將我牢牢固定住,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蒼玄,很厲害,實在很厲害啊?!拱⒛恼浦?,他輕佻地道:「可是,你也要為此付出代價喔?!构恼坡曉絹碓浇ぶp松的步伐走來。
……什么啊,結果是他恢復了冷靜與從容嗎……對于不如意的結果,我只能苦笑。
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
碰轟!實際上沒有這樣的聲響,可是我的腦中彷彿響起了勝過這數十倍的強烈噪音,我咬緊牙根、緊閉雙眼,「啊,糟糕,打得太乾脆了,應該要慢慢弄斷的。呦,蒼玄,不敢看我嗎?」用一把鐵條狠狠打斷我的左小腿后,阿莫伸出左手,以食指與大拇指硬是撐開我緊閉的眼皮,「最好看著我喔?你敢再閉起來,我就先把你的眼睛弄瞎?!灌浮?
阿莫會說到做到的吧。我睜著雙眼,眼瞼在抽動,好丟臉呀,快給我停下來!我試著向跳動的眼瞼發出命令,不過并沒有用。眼瞼不是隨意肌嗎?嘛,我只知道心臟是不隨意肌。對此一知半解的我只能放棄。
好痛、痛死人了。成為第一犧牲品的左腿傳遞猛烈的痛覺訊號,阿莫手上的鐵條想都不用想,是在我進入漢摩拉比之箱的那段時間中在大樓內找來的吧……
「這樣都沒有叫???痛嗎?要不要試著求饒?」阿莫用鐵條戳著我那條骨頭被打斷的小腿,刻意加劇我的痛苦,他的嘴角浮現愉悅的笑容。
痛?很痛啊,怎么不痛。不過由于過去的經歷令我熟知阻斷痛覺的心理防備,所以這種程度,還不到極限。
至于求饒嘛,你還不夠格。
「……呸!」我將口水吐在阿莫的衣服上,嘴角上揚,「不痛喔,白癡。你是國小的女孩子嗎?力道這么弱,要不要讓我檢查你的性別?。俊雇囊暰€僅有輕蔑。
反正都要完蛋,那我到最后一刻也不會順你的意。
「啊——啊——說得好啊,力道太小還真抱歉哪!」又是一記鐵條的毒打,右邊的小腿發出一點也不高亢的悲鳴后,追隨左腿正式宣告生涯結束。下一刻阿莫似乎覺得還不夠盡興,抓起我的右手,纏住我的殺人之弦隨著他的意志將我的手臂舉到他身前。
討厭的預感、腦中的警報器大響。前方高能反應,非戰斗人員請回避。大概很快就不能胡思亂想了,所以我要珍惜理智存活的時間來東想西想,明天晚餐吃什么?不,先想想怎么跟閻羅王交待吧。
喀吱。各位有沒有折過自己的手指呢?有時候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喔!就算沒有自己弄過,應該也看過以前的電視劇中,混混打人以前不是會把手指刻意弄得嘎肢作響嗎?就是那種聲音喔,雖然那些混混不會把自己的手指折斷就對了。
喀吱、喀吱、喀吱喀吱喀吱喀吱!邏輯被驅逐出境,眼冒金星的意思是什么?意識進入宇宙的意思嗎?手指一根一根被反向折斷,隨著地心引力下垂,軟趴趴的。我的臉頰滑下汗水,眼中自動聚積起透明的液體,好煩,誰準你們擅自拋棄水份了?背脊有如芒刺在背,頭皮發麻的程度恰似遭到一點也不準確的針灸。
白色長刀不知何時已然墜地。
「留給你兩根好了,如果你能用這兩根指頭反敗為勝,我就沒話說。嘿,我看不能吧?你不是最會玩什么逆轉戲碼嗎?」阿莫,別強人所難啊。
琪琪,抱歉,無法幫你復仇了。
為他人復仇,并不高尚。沒有經過受害者的同意來揣測死者的心境,以復仇的名義行動,藉此發洩自己內心的負面情緒、還替自己的行為以「復仇」作為冠冕堂皇的藉口,這其實只是一種自我滿足吧?
「……逆轉?干、不必啦……你……完全、不夠格……」我吐出肢離破碎的語言,耳鳴干擾著我,聲音發澀。沒有魄力,早知道不說話了,浪費我的力氣。
「太遺憾了。」阿莫不以為意,「那個啦,人的肋骨是多少?十二根?」
「……」是十二對,二十四根。我沒有回答,我的心腸沒有好到會在死前幫助敵人學習常識。
中場休息結束,鐵條第三度大顯神威,將我的肋骨當作打擊樂器。
已經,什么都不想說了。
我想起劣等的父親,我同情那從未見過的母親、我想好好感謝親戚們包容我與接納我、我想對那個無解的鄰居女人大膽的比一次中指、我憶起最終巔峰,共同行動才幾個月,沒能達成那場互相協助的交易,我毀約了,無法繼續協助她引出基金會的傢伙……她也毀約了,沒能守住我的性命。守住我的性命?噢,原來我比阿莫還會強人所難啊。
跑馬燈般的各種回憶。
這是,終焉的宣誓。
我緩緩閉起雙眼——
「喂——!你想毀約嗎!阿玄,你這白癡——!」
到底是誰這么大聲的亂吼啊,真沒規矩。
……「阿玄」?這個稱呼是……?阿莫自認是犯人后,不是都只用我的本名稱呼我嗎?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我的神智恍惚,精神回路隨時會斷開連結的感覺。
一瞬之間——
我的四肢掙脫束縛,失去支撐的我應聲倒地。但是,不痛。
阿莫放棄殺掉我了嗎?殺人之弦,被切斷了?被什么切斷?以什么方法?
「最……」嗯?阿莫在嘮叨什么?
「最、終、巔、峰——!」
咦?
阿莫、喊了什么?
叫了什么稱號?
為何,阿莫的腳步聲要向后退去?
下一秒,我殘破不堪的軀體被一隻小手從風衣的后領揪起,好強的力道,我在做夢嗎——「你這大笨蛋!」碰,我被那股力道向后扔開。
……我認得那纖細的聲音。
——視野與意識瞬間清醒!
「你……」我望著前面的嬌小人影。
絕對的存在,前方。
不可跨越之壁。
與她為敵形同滅亡、與她為伍形同無敵。
那是,不論是咒術,還是各種反應力、判斷力,皆已臻最高峰,堪稱是抵達人類這種生物的極限,任何形容都難以表述的存在,硬要形容便是十全十美、無懈可擊、天衣無縫。沒錯,這些形容固然合適,卻不是絕妙的形容,充其量只在「合適」的范圍內,要在茫茫字海中找出足以匹配她的組合,那么最貼近真實的答案也只有一個。
——「最終巔峰」。
小寒她、小寒她、小寒她、小寒她——
「哈、哈哈!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最終巔峰嗎!」阿莫退回樓梯口,露出瘋狂卻理智的矛盾眼神,「正好啊!太棒啦!因為你的那個臭傢伙太弱了,導致想折磨他的我都不敢放手殺戮呢!憋死我了啊!還請你讓我娛樂娛樂!」
阿莫展開雙臂,數百道殺人之弦頓時猶如雙翼般展開,異于對付我那時、根本與對付我是不同檔次的!他整身隨之爆發出足以匹敵小寒滿身殺氣的壓迫感。
「殺死本小姐?我聽錯了嗎?」最終巔峰的嬌小背影毫不退縮、當然不會退縮,「贏得過我最終巔峰的話,要我認你當主人都行!要我當你的奴隸也沒問題!甚至任你宰割亦無妨!來呀,儘管放馬過來!」震懾眾生的殺氣破鞘而出。
似曾相識的臺詞。
神來殺神、佛來殺佛,所向披靡的「絕對」,守護了我輕易放棄的約定。
「最后,我還是連指頭都動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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