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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微濕,垂下眸光看著這張遺像,人活著的時候照片只是照片,可是等人死了,看著這照片上熟悉的眉眼,就像透過照片看著那個人一樣。
有人會覺得他很傻,一個名校的大學生,從他走上這條路的那天起就是一個傻瓜,可是他明白那種走投無路的感覺,那種絕境他遇到過,只是他運氣好,遇上了易先生,而他的朋友運氣又太壞,一個噩耗接著一個噩耗,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張黑白照片。
他簡單而靜默地給這個遠去的朋友上了一炷香,然后重新戴好墨鏡帽子,推開門走了。
門后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許會有人認為他這樣來了就走太傲慢。
門一開開就看見孫齊,他兩眼通紅地瞪視著門口,像是在瞪視著那個大家在給他舉辦追掉會的那個人,臉上卻又滿是麻木的表情,站在那里不挪不動,像是沒有進去的打算,孫齊沒有認出他來,見有人出來他轉身就走,蘇澈叫了他一聲,摘了墨鏡,孫齊這才停下來,蘇澈聽見他抽了抽鼻子,然后才按捺著情緒地轉過身來。
“你也來啦。”他聲音粗啞。
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是無用,蘇澈只問他:“你還好么?”
孫齊又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好,我有什么不好的?得病的又不是我,死的又不是我!”他還試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他雙眼通紅,紅得都要流出淚來,他還試圖控制自己,可他控制不住了,情緒伴隨著哭腔一樣的東西,咬牙切齒地爆發開來,“當初——當初他媽住院,我從家里偷出錢來給他,結果人家不要,說這一回回的,沒個頭了,哼!可他有什么好辦法!他能想出什么好辦法來!他跟我分手去做moneyboy,哼,這就是他的辦法!這就他的主意!哼,要我說啊!他這就是活該!他就該死!他自找的!”
他說著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轉身大步地走了。
好好的一對兒變成這樣,不能不讓人心里惻然,他和崔長安是那樣,孫齊和楊彬又是這樣,他想著心里也是沉重,孫齊大步走了,他沒去追他,他知道孫齊現在需要一個人呆著。
重新把墨鏡戴上,他又掩人耳目地出了酒店,坐了當晚的飛機,他當天就回了北京,鄔鑫被他留下再住一晚,第二天去監獄看了他爸再回去。
第二天鄔鑫來電話說他爸一切都好,蘇澈“哦”了一聲。
出了這種事,心里不可能一下子就過去,他想著孫齊和楊彬的事,這兩個人是另一種情形,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卻要帶著這份記憶活下去,諸般滋味也只能留待他自己去慢慢體會。
也想到了自己和崔長安,想到崔長安,他留意了一下崔爸爸的工作調動情況,發現崔爸爸已然高升到北京來了。
地方到中央,二把手變一把手,挺厲害的。
過完年后恢復上課,生活和學習重歸平靜,唯一激起點漣漪的是易先生終于想起來他忘掉的生日了,說好要給他好好過的,結果混忘了現在才想起來,他挺抱歉的,想彌補他,問他有什么愿望。
蘇澈想了想,笑嘻嘻地說:“那我要接很多很多戲,賺很多很多錢,大紅大紫,做大咖大腕大明星!”
他豪情萬丈,易先生一聽就笑了,“這個不切實際,想個具體點的。”
蘇澈一聽就不樂意了,說這個怎么就不切實際了?來您說說這個怎么就不切實際不具體了?易先生曲起手指頭敲他腦門子,蘇澈“哦——”一聲用手捂住額頭,易先生被他的聲情并茂逗得發笑,又催他,“趕緊的,具體點。”
蘇澈怕他再出其不意敲他腦門子,決定不跟他鬧了,聳聳肩說:“太具體的暫時想不到。”
易先生一聽,這禮物還得自己來想,就一邊留意他表情一邊自己數掰開了,從汽車手表一直數到了銀行卡,蘇澈一聽趕緊地說:“停停停——要不這樣吧,我先保留這個愿望吧,趕明兒想到了您再兌現,成不?”
易先生一想也行,點頭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