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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出后面的問題,而她無需問出。
“我希望你幸福,妹妹。”符翕似乎斟酌了對她的稱呼,再抬眼望向她時眼里又恢復了沉靜,“我知道見到我會讓你痛苦,所以我不愿讓你發(fā)現(xiàn)……無論怎么說,被一個恨的人偷偷注視著的感覺都不好受。所以,你是打我罵我,或者要楚希澈殺掉我也好,都是我自作自受。”
“莫斯科是個迷人的地方,五年來我已經(jīng)適應了這里的氣候和飲食,唯一不適應的或許就是你一直不怎么樣的挑男朋友的眼光。”
“恕我直言,他們都是空有皮囊的草包。每次你給我寫信后,我都不得不用最委婉的語句勸說你,不要把心交給這種家伙。”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妹妹,不是所有人都會無條件地愛你,哪怕你再富有,再美麗。”
本以為楚虞會惱羞成怒,或是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咪一樣撲上來咬他,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喝了口酒,而后點了點頭。
“我本以為找到了那個人,迫不及待想要嫁給他。”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他對我哪里都好,可是會在端給我的飲料里下毒。
“符翕,你說得對,有些東西我習以為常,就像一條魚直到跳上沙灘才理解海水的存在。”
五年的歲月終究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刻痕,原本以為永遠無所不能的、高高在上的兄長,如今也被磨損成眼前的模樣。
那雙漆黑的眸此刻深陷在過于蒼白的臉頰上,只有望向她時才有些微光亮起。等他再垂下眼去,便又像一具失去提線的軀殼,黯淡而了無生機。
他的聲音也被酒精浸泡喑啞:“可是海永遠在那里,它會日復一日潮起潮落,只要魚愿意,就可以轉身游回到海水里。海水可以永遠無私,永遠等待。”
餐廳里靜悄悄地,一時無人說話。
楚虞突然笑出了聲,她早已不是十幾歲的天真少女,能被幾句花言巧語哄住:“那你對我來說又算什么呢,符翕?”
“我是你恨的人。”
“不。”女人搖頭,“你又一次救了我,我該回報你才對——可是我什么也給不了你,你為了我丟掉的那些東西,無論是在英國美滿的愛情和生活,還是北京的官職地位,我通通無法歸還你,我馬上要和別人走進教堂締結婚約,做別人的妻子。”
“符翕,你不怨我嗎?如果不是我,你現(xiàn)在怎么會過這樣的生活?”楚虞聲音逐漸提高,“你在祝我未來幸福快樂的時候,難道就是要自己忍受痛苦嗎?”
“可是我很幸福,比任何時候都要幸福。”符翕回答,他望向妹妹的眼神又恢復了熾熱的色澤,“我可以每天看見你,可以每隔半個月收到你的來信,可以眼見你的劇團逐漸有起色……”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她猛地站起,“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要作踐自己,你圖什么?”
他看著手里剝了一半的蝦,神色平靜。
“我愛你。”
雪安靜地落下,似乎永不停歇,直至將世界掩埋。
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終于抑制不住地從眼眶流出,楚虞轉身,不敢再去看他。
得到答案后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她甚至再也找不出一句質問的話來,只能緊緊地咬著牙,阻止啜泣聲溢出來。
這一次,楚虞沒有資格再對他頤指氣使,指責他的感情卑劣骯臟,嘲笑他壓根不懂愛。
不懂的人是她才對,那份感情天生纏繞著猙獰的尖刺,無論誰接過都會被扎得滿手鮮血,所以符翕將它收回,從此只會扎傷自己。
“我恨你,我恨透你了,符翕。”
“我知道。”
楚虞咽下苦澀的淚水,手心被訂婚戒指硌得生疼。
“我收拾房間給你,先去洗澡吧。”符翕收走桌上的碗碟,“今晚雪很大,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