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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眼睛骨碌骨碌轉了幾圈,黏在楚虞身上不動了:“爸爸,那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景筠芙的出現打破了原本沉悶尷尬的氣氛,景從云也忍不住過去摸了把她的腦袋:“小家伙嘴還挺甜,叫阿姨。”
楚虞被小丫頭叫得心也軟軟,她在旁邊坐下,掏出準備給小侄女的禮物。
“阿姨,你——”小丫頭歪了歪頭,“有沒有男朋友呀?”
眼看著再說下去會出事,景煬清咳了幾聲,轉移話題:“好了,人也到齊了,大家都坐下吧。”
家宴萬年不變的話題無外乎時局政事和市場興衰,往往以景煬清和景從云的爭執(zhí)結尾。景家在政界的影響力自景宮退休、符翕革職后式微,反而是三少爺的公司在海外上市,隱隱有超過大哥的架勢。
景從云的強勢表現在圈子里有目共睹,上門的姻緣也一樁接一樁,尷尬的是,身為二少爺的符翕還未成婚,而景家尤為重視長幼有序,于是景從云的女朋友一個接一個,始終沒有訂下。
“符翕叔叔為什么今天不來?”景筠芙扯了扯爸爸的衣袖。
“他每次見你被問八百遍什么時候有小妹妹,你猜他想不想見你?”
“可是、可是……今天不一樣的!”景筠芙著急,時不時用眼睛瞧旁邊的楚虞。
楚虞給小侄女倒上果汁,舉起手中的酒杯:“這些年作為景家的女兒長大,很感謝各位的陪伴和幫助。我的生母和養(yǎng)母都已去世,前輩的恩怨也就此終結,父親希望我回他身邊生活,未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深呼吸幾次平復心情后,楚虞重新帶上了笑容:“如果我在莫斯科結婚,很期望大家也能來。”
話音落下,起初是一片寂靜,隨后響起了掌聲。她依次同兄弟姐妹們碰杯,將酒一滴不剩地飲下。
塵世種種,皆為過往。無論是少年時對符翕的孺慕之意,或是同江褚熱烈相擁的酸澀初戀,在景家的一切,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楚虞聽見自己說。
微苦的酒浸滿了她的心臟,頭腦也有些發(fā)暈。
年幼懵懂的景筠芙問:“為什么叔叔和姑姑要哭呢?”
景煬清嘆氣,對女兒說你還不懂,叔叔們是在高興。
景家對楚虞確有虧欠,她的這番話,不僅是告別,更委婉地表達了自己對景家沒有記恨,她愿意同一切舊事和解。
“可是符翕叔叔也在哭,他看起來并不高興。”小丫頭指了指門口的影子,扁了扁嘴。
聞言,在座的人不約而同地向門口望去。
楚虞愣愣地轉頭。
符翕朝她走來,他穿了件灰色的毛衣,襯衫只露出領子,黑沉沉的眼眸看不出情緒,一點也沒有哭過的樣子。
他遞給楚虞一封鵝黃色信箋:“有人要我給你的。”
餐桌上沒有他的位置,符翕似乎也知道這里的人并不歡迎他的到來,朝景煬清點頭算打過招呼,轉身要走。
“符翕叔叔!”景筠芙開口叫他,見他不像要理人的樣子,從椅子上蹦下去就去追他,“我們等你好久啦!”
一條腿被小侄女抱住,符翕不得不停下腳步,雙手抱起她送回景煬清懷里。
“不可以走,叔叔!”景筠芙嗓門洪亮,一只手扯著他的下擺,可憐的毛衣被攥得皺巴巴,“你坐這里,這里有漂亮阿姨。”
“景筠芙!”爸爸這回真的生氣了,“再亂說打你的小屁股!”
小丫頭被吼得脖子一縮,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錯誤,臉一皺哭了出來。
餐桌上的人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敢出聲哄她。
楚虞放下過去,不代表符翕放下過去。誰不知道二少爺的公職是托誰的福被開除的,更不要說楚虞回來本就是為了報當年的仇。
仇人見面,可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坐下一起吃飯吧。”楚虞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芙芙不要哭了,來,擦擦眼淚。”
她讓人再拿來一套餐具,為酒杯斟滿紅酒,而后站起身朝男人舉杯,露出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哥,你也會來參加我的婚宴吧?”
“我會去的。”符翕接過盛滿透亮液體的玻璃杯,仰頭飲盡,看不出其他情緒,“妹妹能覓得良人,我很欣慰。”
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針鋒相對,他抬手摸了摸楚虞的發(fā)頂,如同小時候對她做的那樣,帶著兄長的溫和與疏離:“希望你在那邊幸福快樂。”
很奇怪,無論是過去他對她如何深情的告白,還是熱烈的糾纏,楚虞都不曾有過動搖,因她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偽裝的手段,包裹毒藥的蜜糖。
一切的結束一如最初的相見,他站在花園里收下她的賀卡時,臉上也是這幅表情。
“謝謝。”楚虞恍了一瞬,開口禮節(jié)性地挽留,“不留下吃頓飯嗎?”
“不必了。”他放下酒杯,“后天我會去機場送你。”
如他所言,臨別前他們又見了一面,在熙熙攘攘的送機大廳,阿爾卡沙守在旁邊,兩人遙遙站著,只有薩摩耶圍著男主人的腳不停地打轉。
楚虞彎腰拍了拍小狗的后背,對他說送到這里就好,桃子轉身樂顛顛地撲回她的懷里。
“再會。”
那里有一整片蔚藍的天空,等著她無憂無慮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