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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我跨出半個身子﹗
程禮廉運用僅僅的力氣跟空間,向我猛力躍動﹗
大混球貼近﹗
幸而﹗我已捉緊了程禮廉的手﹗
大混球撲個落空﹗
噹一聲的大響﹗我就看見一個紅影飛快掠過,沉沉重重的壓在橫倒的大水管,那個原本程禮廉停留的位置﹗
橫倒的大水管彷彿被炮彈撃中,立時斷開兩截﹗跟大混球一同的往地上摔下去﹗
呯﹗悶響大作,大混球已然摔在地面﹗
程禮廉的重量幾乎將我整個人拉出窗外。右肩劇痛,彷彿快要被人硬生生的扯出去,而肌肉立時酸酸麻麻。
「抓緊﹗」我大叫﹗
左手緊抓滿佈碎玻璃的窗框奮力借力。然而,我卻感到碎玻璃已插到我的掌心去﹗
在我拉動程禮廉的其間,見他懷中的小藥樽在悄悄地滑……滑出去……
「啊﹗﹗」我驚叫﹗
小藥樽掉下去﹗
特效藥啊﹗﹗
小藥樽在空中旋旋打轉(zhuǎn),拖出了紅色的弧光。
唔?
紅色?
是紅色?﹗
記憶中特效藥不是透明的么?﹗
綻﹗破開﹗
是紅色的﹗
當中的氣味更是刺激了旁邊的大混球﹗
很狂暴的吼叫﹗相信只有血味才會刺激了大混球的獸性﹗
大混球又向我怒視﹗
那是盛有血的試管。
此時,緊抓程禮廉的長臂亦酸痛發(fā)軟,我吃力地向上一拉,程禮廉被我拉回安全地帶。
他驚魂未定,就依在墻上併命喘氣。
「掉了么?﹗」我非常焦急,立即將他拉扯起身,在他的身上左抄右掠﹕「夢瑤的藥啊﹗」
他撥開我的手,滿有疑惑的道﹕「在這里啊﹗」在右方懷中口袋取出一樽特效藥。
透明的。
就是這一樽。幸好,沒有掉了呢。
只見,他亦不自覺地按按左胸,臉色卻突然鐵青起來。
「怎么了?」我道。
他呆一呆,才回神的道﹕「沒有,只是有點不適吧。」笑笑﹕「剛剛我差一點就被拖入鬼門關(guān)呢﹗」
「真?」我臉色亦變得很狐疑。
他的表情相當古怪。
雖然,我跟他相認只有數(shù)天,但是跟他多次的出生入死,我知道他比我們?nèi)魏我粋€人都冷靜。盡管剛才在鬼門關(guān)徘徊,都沒有露出比現(xiàn)在有如吃了屎更難看的面色。
他知道,他掉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血試管。
當中,究竟是誰的血?而且更為什么重要到令他相當慌張?
「吼﹗」
又來了。
「快走吧﹗」他再回復以往的冷靜,推推我的肩叫道。
先解決現(xiàn)下的困難,才查探程禮廉的事情,那個血試管。
我偷偷的向窗外一看,一隻紅色的大猿猴運用他敏捷的身手,向上攀爬﹗我感覺,一股怒不可擋的氣勢正向我壓來﹗
趁現(xiàn)在,我跟程禮廉逃出病房,拉開跟大混球的距離。
然而,在動身離開的一剎那,我忽聽見陰陽怪氣的叫喊。我凝神的張眼四周﹗
是一間病房﹗
病房中有六張病床。
六張病床上,各有六具尸體。那是,會叫會動的活尸人﹗
然而,他們的叫喊卻彷彿是徘徊在涉死的邊緣。我張眼掃視,卻發(fā)現(xiàn)所有活尸人都是腹大便便,前生是孕婦。
每當活尸人撞見獵物之時,定必發(fā)狂追殺獵物。然而,我們走入這個房間少說已有一分鐘,她們竟然不動殺機?
可是,她們那大得不正常的腹部,跟那個彷彿枯乾了的瘦弱身體卻告訴我一個答案。
她們被腹中的胎兒吸乾了養(yǎng)份,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嗤﹗
嗤嗤嗤﹗
嗤嗤嗤嗤﹗
怪聲頻出﹗
六個大腹竟然在抽搐﹗六具活尸人立即弓起了身,在床上爭扎嚎叫﹗
叫聲很大,而且我似乎感受了她們的痛苦﹗那是分娩的痛苦﹗
抽搐、脹大、縮小。
抽搐、脹大、縮小。
抽搐、脹大、縮小。
破﹗
六具活尸人的腹部統(tǒng)統(tǒng)都破開﹗眼前的一切就彷彿是連續(xù)爆破的鞭炮一樣﹗一股既腥又臭的氣味統(tǒng)統(tǒng)都撲到鼻頭去﹗眼前就泛了一片血霧﹗
散落的血肉之中,我聽見了六個嚴重變調(diào)的嬰兒哭叫﹗
死嬰降臨﹗
活尸人亦吐出了一口濁氣就反白了眼的僵化身體,肌肉在微微抽搐。
將活尸人的養(yǎng)份完全抽乾的死嬰,身體顯得特別肥大。眾死嬰身染紅紅綠綠的沾液,彷彿是一條條肥肥的尸蟲在尸體上蠕動﹗有些更開始吸食母體的身體。
「呯﹗﹗﹗」
一聲巨大的鏘鳴窗戶就破開,一個破爛的窗框夾帶了一股剛勁向我們激飛而來﹗
「扒下﹗﹗」我大喝﹗我倆已經(jīng)彎身,面伏向地﹗
一陣陰風在我背上刮過﹗呯一響﹗身后的墻壁就被衝破,成了一個破洞﹗碎片礫石飛揚,散落四周﹗
我向破窗一瞧,就看見一個筋肉糾結(jié)的巨人立在破窗前﹗右手,依然保持緊握的姿勢﹗
死纏爛打的大混球﹗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他,再次被他纏上了﹗
我緩緩的站起身,兩眼掃視四周。老天,六具死嬰,一個變種大混球,這次的逃生機率究竟是多少?
大混球整顆眼睛都是通紅如血,面部強烈地抽搐。他已經(jīng)怒得快要爆炸,野獸﹗只見他站著怒目向我,就別無其他動作,似乎他在打量如何將我剝皮拆骨﹗
此時,死嬰的哭叫如魔音入腦,教我不寒而懍﹗忽然﹗我聽見一聲血肉分離的聲音﹗六個小魔怪的身體自母體中躍起,看他們在空中的路徑,似乎別沒任何一個撲擊的目標﹗
只見他們摔在地上緩緩的爬行,身上的紅紅綠綠的粘液在地上拖行出詭異的可怖的圖案。
眼前的大混球亦似乎被死嬰吸引了注意力,一雙紅眼自我身上斜斜瞧去死嬰。只見死嬰的鼻頭在抖動,似犬隻一樣的邊爬邊嗅,似乎是在尋索某些東西……獵物?
只聽見一聲獸吼﹗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緊張﹗大混球竟然作了個迎擊的姿勢﹗
此時,死嬰怪叫﹗就先看見了一個作大字形的嬰兒身形撲向大混球﹗﹗
死嬰要襲擊大混球﹗因此而觸動了大混球的神經(jīng)﹗
大混球右拳拉弓,朝死嬰張大了的身體全力轟出﹗
呯﹗擊中﹗
死嬰彷彿于空中被炸開﹗色彩班爛的體液立時分飛,就好像散落的煙火﹗只見體液散落的位置,皆嗤嗤作響的飄出白煙,
此時,我聽見大混球痛苦的狂呼,就看見他的右拳彷彿是握了一股白煙,嫣紅的肌肉竟然漸漸化白﹗
不﹗而是化開見骨﹗
「有腐蝕性。」程禮廉用冷靜的語調(diào)道,但其實臉色已經(jīng)相當難看﹕「死嬰的體液有腐蝕性﹗」
「搞不好死嬰的身體內(nèi)全是消化液﹗」我邊說,邊作逃走狀﹕「他用嗅覺去嗅出獵物的位置﹗」
仍然未開眼的死嬰,嗅覺是最管用﹗剛好大混球混身都是血,亦難怪先向他下手﹗
有兩個死嬰已經(jīng)撲在大混球身上去,澎湃的吐出消化液﹗消化液一觸及大混球的肌肉,我立時嗅到一股燒焦的味道。而大混球亦如被燒得紅紅的鐵燙傷一樣,如野馬的亂衝亂撞﹗此時,他的背上嗤嗤的伸出療傷用的觸手﹗
該是不幸中的大幸,死嬰竟然為我們緩和了混球的攻勢﹗
「跑﹗」我大吼﹗難得一個逃出生天的機會﹗
我們二人就強忍身上的傷痛,就全力的向外狂奔﹗
單是想想被消化液淋身的情況,那一定比撕咬更來得劇痛﹗那是燙熱的﹗令人感到靈魂在溶解的﹗如此想想,我的腎上腺素就大量分泌,忘了身上的劇痛﹗
不要多想﹗跑﹗
跑出大堂,眼前就有一個很大的圓型工作柜臺,這個位置是可以通往醫(yī)院東南西北四翼。
然而,眼下的一切都幾乎令我窒息﹗地上全都是人體殘肢,黑色的粘液﹗
耳邊大響尸哮,七個活尸孕婦,聞到我們趕至,于腐尸堆上緩緩而起﹗空洞的眼神,自左而右的掃視。
我們被團團包圍﹗
「振宇。」程禮廉壓下嗓子。
「嗯?」
「跑到那個大柜位中﹗快﹗」
我倆兩眼交接,已然有了共息,于下一秒已經(jīng)拔足飛奔﹗
身體的一切都游移了,隱約間看見七個活尸孕婦自四方八面的向我奔來。幸而,在距離大柜位不下三尺之距時,我倆已經(jīng)用力飛跳,飛身撲入大柜位中﹗
呯﹗
過猛的衝力,令我們著地時失衡,就倒在地上滑行,撞上了一個儲物架。架上的物品就散在地上。
噹噹噹噹﹗
那是玻璃的鏘鳴回響。
我倆低頭一看,從儲物架上的是一堆鎮(zhèn)靜劑跟嗎啡﹗
程禮廉向我望來,道﹕「我要點時間。」左右手,已各找起了一根針筒跟鎮(zhèn)靜劑﹗
我點頭,就聽見一輪尸吼﹗
七個活尸孕婦已貼近大柜位﹗
大柜位恰似一個戰(zhàn)壕,稍稍的阻擋了敵人的攻擊。可是大柜位只及至我的心口,一眾活尸人只需一攀一爬就會攻入﹗
不理了﹗因為有一個活尸孕婦已經(jīng)后我后方攀上來﹗
我抓起了就近的電腦椅,腰力剛勁一轉(zhuǎn),帶動臂力朝她的頭上一揮﹗呯﹗彷如炸彈的炸在她頭上,椅腳都被打斷了三根,活尸孕婦同時亦被吹飛了三丈外﹗
「臭婊子﹗打到你難產(chǎn)﹗」
一尸倒下,兩尸又上﹗就在大柜位的左右方,緩緩的攀上。我將電腦椅護在胸前,雙腳爆出爆炸力,向右方的活尸孕婦衝過去﹗
嘭﹗將她撞開﹗
緊接,我臂力大發(fā),將破爛不堪的電腦椅向左方的活尸孕婦併力揮去﹗噹一大響,就打中了她的頭部,炸出紅紅黑黑的血液﹗
然而,攻勢沒有緩和下來,馀下的敵人自我四方八面奔來﹗別無他法,只好盡用身邊一切的硬物,將接近者統(tǒng)統(tǒng)轟開﹗我手抓電線,將電腦幕彷如流星鎚似的不斷狂揮﹗
活尸人倒下又起,起來又倒﹗沒完沒了﹗任我有八張手、八隻腳,根本擋不了有如潮水的攻擊﹗身邊的一切可供反抗自衛(wèi)的工具都已經(jīng)給我用盡﹗擲盡﹗而每一次的攻擊,我都朝活尸人的腦瓜子狠狠的擊打過去﹗現(xiàn)下,七個活尸孕婦的頭顱都已經(jīng)被我打得稀巴爛,但就是破壞不了堅硬的頭骨、脆弱的腦袋﹗
我眼前的活尸孕婦忽地大呼大叫,就我向全速奔馳﹗只見她向我飛奔幾步之時,身體突然抽搐,然后就是令人心寒的慘呼﹗嗤一大響﹗她的肚子猝然破開﹗一隻紅色怪嬰自母體破肚而出,如炮彈飛撲我面﹗
我神經(jīng)反射的將兩手擋在面前,噗滋一聲,手中就握了一隻粘乎乎的東西﹗我將死嬰接下了﹗
死嬰殺豬似的呼叫,四肢在掙扎,只見他張大了口,我就嗅到了一股極酸澀的味道自他的深喉發(fā)出﹗
緊接是一個反芻的動作﹗腹部在抽搐﹗抽搐﹗抽搐﹗要向我面門吐出消化液﹗﹗
「啊﹗﹗」我大叫﹗將死嬰胡亂飛擲出去﹗
剛好,在他飛出的同時,已然吐出消化液﹗在空中拉出了一個墨綠色的弧形﹗消化液落在地上就化成一屢白,一陣燒焦似的味道。
程禮廉忽然大呼救命﹗
「呃……呃……振宇﹗」
我應(yīng)聲一看,嚇見他被兩隻活尸孕婦死纏﹗活尸孕婦從柜位外邁入半張身體,強而有力的臂膀,將他強行扯出柜位外﹗﹗
他被勒起了頸,面色已變得紫醬,手舞足蹈。只見他手中抓起了一根針筒,似乎想將它刺入去活尸孕婦中﹗
我立時上前,搶過他手中的針筒。此時,他道﹕「打……打入頸中﹗」說罷了,他的身體已經(jīng)被扯在柜位之上﹗活尸孕婦已經(jīng)手按他的肩,張大了口快要向他的頸上噬咬﹗
我箭步上前,一手擋下急降中的尸頭﹗臂發(fā)力度,一下反手,就將活尸孕婦的頭反手按在柜位上。
「嘶……嘶……吼﹗」她張牙的吼叫﹗我用力按起她的下巴,向上一推,露出粗大的頸部﹗然后,抓有針筒的手用力往上一刺﹗
嗤﹗﹗
當中的超濃度嗎啡一次過打入她頸中﹗迅速麻痺她的大腦﹗﹗她兩眼一白,就倒地抽搐﹗
還有一隻﹗程禮廉在跟她死纏搏斗﹗
我跨過柜位,箭步轉(zhuǎn)身移在她身后,兩手穿過她腋下反手扣在她的頸上,將她扯離程禮廉﹗
「程禮廉﹗快﹗」我強力制衡活尸孕婦的掙扎﹗她的氣力真的很大,以我一個成年男人的體力,要制止她的掙扎都非常吃力﹗
只見,程禮廉才剛回回神,已然拿起嗎啡針筒,準備刺入活尸孕婦中﹗只怕,活尸孕婦在極力掙扎,稍一不慎,就會刺中背后的我﹗
只聽見程禮廉一聲喝叫,嗎啡針筒已定在她的頭上,半秒內(nèi)她已經(jīng)失去活動能力。
噗﹗我將她掃開,一根針筒就插在她眼球上。
「快走﹗」程禮廉邊說,邊將嗎啡針筒裝在身上。我亦都取了五根。他跨過柜位,準備跟我離去。
然而,現(xiàn)下仍然有四個活尸孕婦,她們看見我們已離開了柜位,立時自四方八面的阻擋我們的去路﹗
我跟程禮廉背靠了背,兩雙眼睛在打量四周可以逃走的空間。
只見,活尸孕婦將我們圍起,一步步的將范圍收榨﹗她們的頭皮早已被我打得稀爛,有的頭皮更像頭套一樣,快要脫下來。
忽然間,她們鬼哭猙獰,身體突然間如羊癇癥的抽搐,肚中破的一響,向我激射出魔鬼怪嬰﹗
「趴下﹗﹗」我大喝,已然面伏向地﹗
殺豬似的噪音,四倍的魔音掠過我頭頂﹗
剛避開攻擊,我倆已經(jīng)頭也不回的飛奔離開﹗就往仍然有電力供應(yīng)的東翼去。
「尚有十五分鐘﹗」他大叫﹗
老天,我怎能在十五分鐘內(nèi)逃出有如鬼域的醫(yī)院?
四隻死嬰此時亦從后趕上,此時,我們亦柺入迂回曲折的走廊﹗地上佈滿殘缺不全的死尸、尸水、雜物,根本不利我們逃走﹗
反觀死嬰酷似貓兒那么身手敏捷,或跑或跳的緊貼我們后面﹗
本是在我身邊的程禮廉忽然急停,他大喊﹕「振宇你先走﹗」,就將身邊四周的雜物,椅子又好、急救床也好、鹽水架也好,都統(tǒng)統(tǒng)的推到通道中間﹗
我又怎能將他留下?我飛奔急停,已經(jīng)轉(zhuǎn)身回頭一看,看雜物已被推得有如重重障礙。
只聽見,后方死嬰的怪叫,就看見四個在地上奔馳的身影,一個跳過了一米高的急救床,有一個貼墻而行、一個穿過床而過、一個……
一個……
最后一個……
最后一個竟然身輕如燕的向程禮廉飛撲﹗
「小心﹗」我大喝﹗
時間凝結(jié)﹗
程禮廉嚇到呆立當場,注視那個將在三秒后撲殺他的死嬰。
死嬰張大四肢,腹部收緊反芻,口吐綠色磷光。
我剛揮出的手架在半空,一張鋒利的風扇刀在旋動寒光,即將將死嬰活生剖開。究竟是我的刀快,還是死嬰更快﹗?
時空放回﹗
噗﹗
嗤﹗
一段慘叫﹗
「啊﹗﹗﹗﹗嘩﹗﹗﹗」程禮廉緊按臉頰,倒地慘叫﹗一縷白煙,自他指縫間飄出。
然而,我腦內(nèi)仍然停在剛剛一秒前的事﹗死嬰被風扇刀欄腰斬開﹗身體彷彿爆炸了﹗就在程禮廉面前炸開﹗
然后,就是我眼下的畫面。
「啊﹗﹗﹗﹗嘩﹗﹗﹗啊﹗﹗﹗﹗嘩﹗﹗﹗」他撕心裂肺的大叫,臥地滾身﹕「很……很痛﹗﹗很痛﹗﹗我的臉﹗我的臉啊﹗﹗﹗﹗」
剩下三隻死嬰﹗
我飛身上前,揪起程禮廉的手,大叫﹕「起來﹗起來﹗﹗﹗我們要離開啊﹗﹗﹗」
但他似乎痛得失去理性,喪失危險知覺,只會在地上滾身呼喊﹗
死嬰放慢了步伐,慢爬慢爬。
這三個小不點,竟然令我極度恐懼﹗我邊退邊時而注視后方,時而回望死嬰,彷彿就快被迫出崖邊去﹗
中間一隻死嬰稍稍跑出,已經(jīng)作勢要攻擊我倆﹗
「吼﹗﹗﹗﹗﹗﹗﹗﹗﹗﹗﹗﹗﹗」
如雷灌耳的獸吼﹗
彷彿將一切,連時間都喊停了﹗﹗
「為什么老是沒完沒了﹗」
前后夾擊,九死一生。
往后而來的,是足以將人壓死氣勢。我緩緩回頭,站走廊尾端的竟是大混球﹗
這次死定了﹗
「啊﹗﹗﹗﹗嘩﹗﹗﹗啊﹗﹗﹗﹗嘩﹗﹗﹗我的臉﹗我的臉啊﹗﹗」程禮廉的絕命呼喊,令肅殺的氣氛更加肅殺﹗
「起身﹗起身啊﹗」我已經(jīng)奮力的拉扯滾身在地的程禮廉﹕「想活命的話就起身﹗混蛋﹗」
然而,他老是死粘在地上。
有一刻,真的想取走在他身上的破傷風藥,再一走了之。
可是,我辦不到﹗
實在太多人因我而死了。
我絕不可以,再有人死在我面前﹗
「吼﹗﹗﹗﹗﹗﹗﹗﹗﹗﹗﹗﹗﹗」大混球仰天大吼,就如炮彈的向我飛奔﹗
眼下的死嬰亦曲起了腿,腹部緊收,準備向我飛撲﹗
「那就死在一塊吧﹗」忽地,我絕望的道﹗
碰﹗
碰﹗
碰﹗
碰﹗
澎湃而又急速的奔跑聲,有如死神索命。我看見,大混球彷彿如美式足球員的向我飛身而來﹗
十尺……
五尺……
……
飛越了我的頭頂﹗
他落地,就乘勢撞向三隻死嬰﹗
而死嬰亦感覺突然暴增的殺氣,在大混球落地之時,已然鳥獸散似的避開。
我大感奇怪﹗
大混球的目標似乎不是我﹗而是死嬰﹗
難道他要一報剛才羞辱之仇?﹗
不要多想,只知道大混球已經(jīng)跟死嬰混戰(zhàn)起來,而且亦是我逃走的好時機﹗
我揹起了程禮廉,向走廊未端而去﹗
然而,程禮廉的傷勢不傷,極需要急救﹗因此,當我兩足停下之時,原來我就站在手術(shù)室前。
打斗聲大作,我應(yīng)聲一看,大混球的戰(zhàn)場,就彷彿刮起了一股旋風。一場大戰(zhàn)﹗
我撞門而入,看見一張染了乾血的手術(shù)床,就將程禮廉放了上去﹗
「啊﹗……﹗啊﹗我的臉﹗」他依然痛苦的呻吟,按在臉上的手,指縫間仍然飄出白煙。
我上前將他的手拿開。一看之下,我腦中就空白了一片。
他臉上被消化液濺中的位置,正在不斷的發(fā)大,如花的擴張。現(xiàn)下有如半張手的大。
明顯消化液仍然在蠶食他的肌膚。
不止臉上,就連他的右胸、右臂都被消化液濺中,在緩慢的化開。化出縷縷白煙,就如燒焦的味道。
我閉眼思考,如何阻止傷勢惡化落去。
「水﹗」我道﹕「要先中和傷口中的消化液﹗」
然后在手術(shù)工具架上搜索一支清洗傷口用的水槍。
「是這個了。」銀色,未端連有一條水管。然后,就照準了程禮廉的臉上,道﹕「忍著﹗」
扣下板機。
一條有力的水柱射在他臉上。
「啊﹗﹗﹗﹗﹗﹗﹗﹗」
胸上﹗
「哇啊﹗﹗﹗」
右臂﹗
「啊﹗﹗﹗﹗」
他半邊身都濕透了。
然而,他已經(jīng)再沒有大呼大喊。同時,緩緩的向我望來,併命喘氣的道﹕「振宇,恐怕傷口已經(jīng)被感染。趁病毒仍未完全的感染身體其他部分,立即將傷口切除﹗」他臉上黑掉的傷口在跳動。
「切除傷口?﹗﹗」我大吃了一驚﹗
「立即﹗要不然,我會變成活尸人﹗快﹗﹗」
多瘋狂的想法﹗但是已經(jīng)別無他法。
手術(shù)刀﹗手術(shù)刀﹗手術(shù)刀﹗我要手術(shù)刀﹗﹗
「嗄……被咬者……雖然大有……機會變成活尸人……」
我在一個工具架上找到各種手術(shù)工具。
「但……只要……傷口處理得宜……就有機會不會變成活尸人。」
然后將所有手術(shù)工具浸泡在消毒藥水中,另一方面,我找了一瓶碘酒。
「因為……因為……就好像打杖一樣,病毒需要一段時間才可以攻陷人體。首三十分鐘是……最關(guān)鍵的時刻……」
「你似乎比我知道更多東西。」我有點疑惑,為什么他彷彿突然之間知了更多的事情。
此時,我握了一根鉗子,鉗子上有一個浸有的碘酒的綿花。他道﹕「快點……動手,不需要麻醉了,要不然我會跑不動。」
「這樣你會痛死的。」我麻了面目,心中一萬個不愿意,但這是必要,而手亦已往他的臉遞上消毒綿花。
「啊﹗﹗﹗﹗」他面容扭曲的呼叫﹗烏黑的傷口之上,被涂上了一層淡黃色,那種痛楚一定好比被火灼燙。其后,亦在胸口右臂上涂上消毒碘酒。
他慘叫得有如殺豬一樣,聽得我全身都發(fā)麻。
手中的手術(shù)刀在搖晃,就在他那個已經(jīng)反白了的眼前﹕「我要動手了。忍耐一下。」
手起刀落,割在他臉上。
一條血紅的紅痕緩緩的圈起了被腐蝕的爛肉。只見程禮廉已大汗淋漓,兩片咀緊閉,強忍皮肉分離的劇痛。
左手鉗子鉗起一小撮被翻出來的死肉,向上微扯,他的身體就抽搐了一下。右手的手術(shù)刀就在死肉之下,一小寸一小寸的切割。
鮮血涌出,腥味大作。
唰﹗
一片死肉﹗﹗
「啊﹗﹗﹗﹗哇﹗﹗﹗」他痛得在床上弓起了身。
他呼了一聲,幾近就暈了過去,張眼過來,對我說﹕「快……時間不多了。」
門外打斗聲大響,大混球似乎快要迫近。
我取來了止血繃帶,道﹕「拿著,按在面上﹗」
他取了,就疊成幾層按了上去。一瞬間,繃帶被染成紅色。
其后,我亦用了同樣的方法處理胸口跟右臂上的傷口。
程禮廉已呼喊得,連聲音都沙啞了。但至少他的情況亦得以緩和,只是流了很多血,咀唇都化白了。
而門外的打斗聲亦愈來愈近了。
「看……看來……那個怪物已經(jīng)迫上來了……」程禮廉半撐起身,已然為自己包扎傷口。
大混球加上死嬰,即使是其中一方倒了,都對我們不利,絕無漁人之利。
除非……將大混球跟死嬰一併殺了……可是我極需要一個極具爆炸力、壓迫力的武器。
腦中閃過,是飛彈。
對。就是戰(zhàn)斗機的那一種……媽的﹗這個時候竟然在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再不走,我跟你只有死的份兒……我們只有五分鐘而已。」他將新的繃帶貼在臉上。
我望向他,精神自他身上移到他身后去。
眼中看見,有兩瓶足足有成年人身高的氧氣樽。
靈光一閃,鑽出了法子。
「輸贏就看這一把。」
動作要快﹗
我已經(jīng)沒有時間向程禮廉解釋,只是要求他跟我一起將這兩瓶氧氣樽扛到擔架床上。
他按起右手上的痛處,痛得扭曲了臉色叫道﹕「振宇,你打算怎樣?」
「將他們一次過炸成肉醬﹗」邊說,我邊拆解炸藥箭的液態(tài)炸彈。這次我更打算一次過用上六枚炸彈,一定要將眼前的怪物炸死﹗
唰﹗
拉出了一長長的強力牛皮膠紙,一層又一層的圈起,將炸彈固定在氧氣樽前端之上。
兩瓶氧氣樽各有三枚炸彈,將擔架床作為發(fā)射臺,彷彿就是兩枚飛彈。
程禮廉見罷,就嘖嘖稱奇﹕「希望可以打垮他們呢﹗」
我跟他合力將擔架床推出手術(shù)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