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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叔﹗
東叔﹗
東叔啊﹗」
盡管我的嗓子已喊出了鮮血,但聽不見東叔的呼喊。
耳中聽見的,就只如野犬爭食聲音……看來活尸人已大快朵頤﹗
「不要……不要啊﹗」我看著畫面絕望的呼叫,臉上早已流下了兩條熱熱的軌跡。
可是,忽然一聲悲鳴,畫面中活尸人突然東歪西倒,似是被一股勁力衝開﹗
擾攘之中,突然有一隻重拳于尸堆中亂轟,使得其中一具活尸人倒下﹗
細看之下原來是東叔正奮力爭扎﹗
爛船尚有三分釘,身材健碩的東叔即使被擒下亦極具反抗力﹗眼前的一切,更似是一場美式足球賽的暴力衝突一樣﹗幸而,東叔終能衝出尸堆,往門外的長廊拔足狂奔﹗
東叔出現在另一個蔽路電視上﹗
我往右一看,接下來的一排都是影著長廊的蔽路電視。畫面上一個又一個東叔的快影在飛奔。
可是,我卻放心不了。
因為,每當東叔經過地方,路上皆留下了一條長長的黑線。
盡管眼前只是一臺黑白畫面的電視。但畫面卻擋不住那黑線的氣味,掩不了它的顏色。
那是……嗆鼻的血腥、殷紅的血色。
東叔被咬傷了。
我最右方的蔽路電視影著的是長廊的轉角位。這個位置上,嚇然有一堆黑影在晃動著﹗顯然,那是另一堆活尸人﹗
依東叔現下之路徑,他實是察覺不了轉角位上有一堆正等著他掉入埳阱的活尸人﹗
有見及此,我立時嘶破喉嚨的大喝﹕「東叔﹗停啊﹗不要向前走,轉角位有危險啊﹗」
畫面中的他立時止步,慌張的左顧右盼,語調顫慄的道﹕「……那……那該往那里走?」
正當我要回應之時,通話器中忽然鬼哭嗚嗚。
雖然出自音質差劣的通話器,但是我竟感覺到一種環回立體聲的音效﹗鬼哭先自左去右,然后如一個光環的在我雙耳間盤旋。
有著如此的感覺,全因我眼下的畫面中,畫面兩旁漸漸化出黑影。而且黑影更漸具體、真實,最后幻化成向已被迫到中間的東叔張牙舞爪的活尸人﹗一直在后的及在轉角位的活尸人已經趕上來﹗
這是一個完美的「包抄」困局……
寒意使得我雞皮疙瘩……希望一切都是我自己在瞎猜。
此時,我看見東叔背后有一間房間,于是大喝﹕「東叔你背后有去路﹗」
畫面立時擾攘混亂,左右兩旁的活尸人已然一涌而上﹗我再次被嚇得呆立當場﹗
「呯﹗」此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沙……振……宇……」
是東叔啊﹗
是東叔微弱的呼喚﹗
由于那時場面太混亂,我實是看不見他是如何脫險。
不過見其能逃出生天,我立時放下心頭大石,道﹕「東叔﹗」
然而聽他微弱的聲音及那入氣重出氣弱的呼吸,相信他已身受重傷。
加上從通話器中巨大的撞擊聲,看來門外的活尸人仍不放過捕殺東叔的機會……
心中大石依然無法放下。
「東叔,你的情況怎樣啊?」
「……嘿……」他免強的冷笑一聲,道﹕「想把……老子擱倒……他們太早了吧……」
他還懂得開玩笑,希望他真的沒有大礙。
「振宇……你得要答應我一件事……」東叔忽然滿懷絕望的道。
「你說吧。」
「……別……別再傷害……她……」東叔似是懷有一點怒氣地道。
那個她相信是剛才他口中指的「小女孩」、「人家」吧,可是我仍然不知道此人是誰,因此說道﹕「東叔,很抱歉。我怎亦記不起你所說的『她』指的是誰人。」
「干﹗」東叔吼了一聲﹕「是夢瑤啊﹗」
「甚么?」
我想我沒有聽錯吧﹗我曾傷害過夢瑤?
怪不得初見夢瑤之時,總是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說起來,在失憶前我倆可能早已認識。
至于我倆是何等關係,此刻我亦想不透。
「……拜託啊,振宇﹗這小女孩的經歷實在太苦了……」
說到此處,我聽見他不知不覺的抽泣,更娓娓道出夢瑤的事來。
「振宇啊,別看見夢瑤外表剛強、處事亦有男性的冷靜魄力。但她始終是女人,夢瑤的內心很柔弱,經不起傷害……」
東叔的說話,似是向我暗示別再傷害夢瑤。失憶前,我曾如何傷害過她呢?
「……嘿……」東叔帶點諷刺的道﹕「或許她的剛強是于小時候被她老爸訓練出來吧。嘿……那個混蛋父親……」
東叔笑聲漸大,然后我卻感受到當中的感情似由諷刺慢慢轉化為一種……內疚。
「……多得她父親……在她小時候,把她的家搞得亂七八糟。哈……在夢瑤面前凌辱她母親、帶別的女人回家亂干一通、虐打她母女……振宇啊,這父親很糟透吧?」東叔唏噓的嘆了一口氣。
「嗯,他是一個很壞的父親。」說也奇怪,只是夢瑤同事的東叔,為什么會清楚明白她的過去?
東叔忽然大笑一聲,似乎很應同我的話,又道﹕「她父親最后丟下她呢﹗……難怪……到現在夢瑤仍很討厭他……」
笑聲一去,東叔似乎忽然傷感起來,續道﹕「但是……他父親現在已經知錯了﹗后悔了﹗」他抽泣一聲,再道﹕「你知嗎?振宇……早年……上天安排她兩父女一起工作……是一個恩賜呢。算上來,他倆已多年沒有見面……」
一起工作?說到此處,我大概知道夢瑤的父親是誰了。
始時東叔突然悲壯嚎哭起來,口中不斷大呼﹕「可是……他們已成了陌路人﹗對一個父親來說……是多么的心痛﹗她不會再叫『爸爸』,而是跟普通同事一樣的叫『東叔』……嗚……﹗」
即使是作旁聽的我,亦聽得心酸流淚。
跟親兒反目,相見如陌路。那種痛實是比不上于身上割下千塊肉。
「我很想向夢瑤道歉……道歉﹗嗚……我很想再跟她相認……可是……老天爺﹗你瞎了雙眼么?為什么……為什么我跟她快要修補關係時,你……你卻要……帶走我﹗為什么……為什么?我求的只是一句『爸爸』而已……只是一句『爸爸』而已……嗚」
只聽哭聲,我身心亦感受到那種哭腸寸斷的劇痛……。要是此刻東叔真的死了,相信會是他的遺憾,他永遠得不到女兒的原諒。
而夢瑤,她從不知道父親原來已經洗心革面,一世子都憎恨這個已改變的父親……
這個究竟是她的遺憾……
還是東叔的悲哀?
只知道正當我要出言安慰時,忽然……
「碰﹗
碰﹗
碰﹗……」
這個怪聲不是出自通話器。而是一種很實在、很有力量、很有壓迫力的聲音。顯然是徘徊在我這個空間之中﹗只知道這個怪聲愈來愈響,節奏更愈見頻密,而且每一寸地板更因怪聲而跳動起來。
但更令我嚇得要倒地的是,我最左方的蔽路電視上竟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如無猜錯,那蔽路電視所拍攝的應該是保安室另一個出口的走廊。
即是說,有「東西」在保安室左近徘徊。
「碰﹗」
那身影搖晃了一下。
「碰﹗」
身影逐漸脤大,似乎是向鏡頭迫近。
「碰﹗」
他……于鏡頭前停了下來。
殺氣,自門縫鑽入。畫面上的身影于此刻竟然緩緩的高舉右手……
突然﹗
「碰﹗」
白花花的雪花伴隨「沙……」的聲音出現在畫面上。
顯然鏡頭被已他打破﹗
亦在此時,門外一聲轟擊之響,大門「嘭﹗」一聲的應聲倒下﹗當中伴隨著如爆風的氣壓更快要把我壓在地上﹗
「碰﹗」
飄揚的灰塵之中,隱約看見一個比活尸人更龐大、更有力量的身驅正緩緩步入保安室。
「碰﹗」
他向我走來,那身驅如山一樣立在我面前。
那是一個有著灰色皮膚、彎腰駝背的身驅……
啞色的皮膚似是被拉得繃緊,好像……一個盛著重物且快要破開的袋子。
「嗤……嗤……」
不出所料,皮膚先由脊上破開……
大家曾看見蝴蝶破蛹而出的場面嗎?
就在今天,我終于看見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