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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瞥了一眼鄭沅略微含笑的面容,臉更黑了。
等上了馬車,老夫人才冷冷問道:“你們什么時候認識的?”
鄭沅兩手交疊放在腿上,老老實實回答:“是去年冬月,我隨母親去莊子上,被……鄭芙誆騙到林子里凍了三個時辰,樹林深深,天氣也不好,蟲蛇還有許多不知道的動物好多,我當(dāng)時差點凍死,是謝玄他……救了我。”
她說一句,老夫人的心便多疼了一分,她的沅兒受了這樣大的苦,都是她不好,若她當(dāng)時沒有拋下沅兒……
鄭沅不知祖母心中所想,只繼續(xù)說道:“后來……練馬的時候,我光顧著玩,騎的依秀的烈馬,險些出事,也是他……再后來是在學(xué)院里面,救過我一回。”
老夫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一些,又問:“還有嗎?”
鄭沅想了想,又答:“我養(yǎng)的那只白雪,是他的貓。我本來沒打算要的,只是那只貓與一點紅一模一樣……一點紅,是吳家外祖給我弄的貓,依秀從悅城帶給我的,養(yǎng)了才三個月,鄭芷說我的貓抓了她的手,母親就……把一點紅打死了。”
鄭沅聲音波瀾不驚,可是眼淚卻止不住落下來。
老夫人一把將她摟入懷中:“我的沅兒……”
鄭沅哽咽聲更大了,只咽了幾口口水,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著:“我其實也想過,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祖母,我與他當(dāng)真什么也沒有。”
老夫人想要狠狠的拍醒她,到底舍不得下手,只拍在凳子上,嘆著氣說道:“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他會這么遠跑過來?你……他……”
鄭沅擦擦淚,點頭說道:“可是我問過他,他說根本看不上我。祖母,你不知道,他從來都對我沒有好臉色的,除了上回……就是夏天去皇家陵園里頭參宴,他受了重傷,我無意中救了他。我當(dāng)時還想著,救他一回,我們便兩清了……”
說起兩清了,鄭沅的眼淚又忍不住嘩嘩往下流,只鉆進祖母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許久老夫人才長嘆一口氣,說道:“你知不知道,康昭郡王府當(dāng)年的事情?”
鄭沅打了個哭嗝,點頭說道:“有所耳聞,聽聞……本來的王妃,該是謝玄的生母。”
老夫人點點頭:“那是一筆爛賬,霽月公主是先皇僅剩的妹妹,鄰國大周與我們大齊自來交好,他們求娶嫡親公主做皇后,是與大齊結(jié)盟的意思。可是霽月公主覺得大周依附大齊,并不樂意,在一次宮宴時,她與當(dāng)時的康昭王世子,也就是如今的康昭郡王有了首尾。而當(dāng)時,世子已經(jīng)定下親事,是陽玉郡主,當(dāng)時離他們大婚,僅僅只剩三日。”
鄭沅大概聽過這段過往,只并不清楚,原來霽月公主是為了逃避和親,才設(shè)計嫁給康昭郡王的。
老夫人繼續(xù)說道:“若我是陽玉,要不就魚死網(wǎng)破,要么就放他們雙宿雙飛,又怎能咽下這等奇恥大辱。但是康昭王世子跪在陽玉府前整整一夜,就將陽玉的心給跪軟了,不僅答應(yīng)繼續(xù)嫁入王府,甚至答允以霽月為尊。”
鄭沅握緊手,可不就是奇恥大辱,陽玉郡主竟然這般自輕自賤。或許不是自輕自賤,只是以為感情可以解決一切,以為康昭郡王是值得托付終身之人。
老夫人長嘆一口氣:“后來開始的時候,二人倒也琴瑟和諧是一段佳話,只是霽月與她先后生了孩兒,一個是謝敘一個是謝玄,一切就都變了。謝玄發(fā)過花,險些沒了之后,陽玉便看破紅塵,遁入空門了。其實哪里是為了兒子祈福,不過是與霽月交換,換謝玄平安成長罷了。”
鄭沅心中一顫,為母則剛,聽祖母的說法,那個陽玉郡主,從前是一個柔弱溫軟的女人,甚至不曉得反抗。最終為了兒子,寧愿一世青燈古佛,焉知不是她為人母的方式。
老夫人說道:“你與謝家的親事,其實很久以前就有。當(dāng)時你祖父與親王論下的,是鄭家下一任家主之嫡女,與王府下一任世子的親事。”
鄭沅低下頭,許久才囁嚅:“若當(dāng)初沒有霽月郡主一事,那謝玄……”
那謝玄便是世子,他們便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老夫人并不曾斥責(zé),也不曾辯駁,只悠悠嘆了句:“世事無常,若當(dāng)真如此,也未必會是你。”
鄭沅不大明白,抬眼看祖母,卻見她仿佛在懷念什么東西一般。
老夫人回過神,又道:“那件事情,對大齊的影響極大,嫁去大周的是另一位郡主,而非大齊嫡親公主,大周自然是極有意見的。大齊換了公主,大周便也換了皇子,不止如此,這些年大周與大齊也漸行漸遠。是以霽月公主對外從來都低調(diào)得很,甚少提起她是公主的事情。”
鄭沅恍然大悟,康昭郡王妃拿身份壓她,從來也只以王妃長輩的身份,不曾以高貴公主的身份來壓,原來是這個原因。
老夫人審視的看著鄭沅:“這么多年,謝家是個什么情況,我是最清楚不過了,康昭郡王府,說得好聽,可是皇上有多忌憚?更何況謝家有多亂,想必你現(xiàn)在也有所了解。單是霽月公主的心機,不是好相與的,那個謝玄,且不說他名聲在外是何等不好,就說他不嫡不庶,身份不上不下更是尷尬,我如何能將你,嫁給他?”
鄭沅輕咬下唇,什么也說不出來。祖母說的全都對,祖母甚至都不曾說,與他哥哥做過親,又哪里能再嫁給弟弟呢?
☆、第 50 章
老夫人閉眼休息了會子,才又開口問道:“他說問你討要東西,是什么?”
鄭沅微微一愣,想起謝玄說的那句,在酒館等她的話。她斟酌片刻,雖知不該騙祖母,但她怎么都沒辦法開口告訴祖母,說謝玄暗殺了寧遠侯。
“是白雪,他當(dāng)初答允給我養(yǎng)幾個月……”
老夫人審視的看了眼鄭沅,長嘆了一口氣,再未做聲。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回府,老夫人緩緩走到正廳,對管家說道:“去將大老爺大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還有大爺二爺都過來。”
鄭偉柏剛剛回府,得知馬場的事情,本就焦頭爛額,深怪趙氏出手太過狠辣不留余地。又怪趙氏不細致,竟讓鄭沅逃脫,還是鎮(zhèn)國公府卓世子將老夫人與鄭沅送回來的。
聽聞母親喊他們過去,他不由得額頭突突跳了兩下。他太了解母親了,鐵腕說一不二。趙氏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得了母親幾分看中,可今日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母親這時候出來,決計不是好事。
等都到了,老夫人方開口說道:“婉兒的傷,大夫怎么說?”
趙氏仿佛沒聽到,只咬著牙一語不發(fā),她們還活著,她們活著回來了。今日設(shè)計了這么一大出,鄭沅毫發(fā)無傷,她的婉兒卻……
還是大爺拱手應(yīng)道:“祖母,大夫說,婉兒從今往后,都不可能站起來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念了一句佛語,又道:“可找到是什么原因了么?”
趙氏猛地抬起頭,緊緊的盯著老夫人,只老夫人看也不曾看她。
許久,她才不甘心的開口說道:“是馬場侍衛(wèi)的失職……已經(jīng)處置了。”
老夫人譏諷的勾起唇:“馬場侍衛(wèi)?膽大包天,連我將軍府的嫡女也敢陷害,竟然只處置了幾個侍衛(wèi)?”
趙氏覺得她語氣里大有深意,將軍府的嫡女?恐怕說的不是婉兒,而是鄭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