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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一下子癱軟下去,得虧小趙氏跟著將她扶住了。
紛嚷之中,傳來鄭婉的尖叫聲:“娘……娘……我疼……”
趙氏推開小趙氏,撞撞跌跌跑到人群里,上前要去抱鄭婉,被一旁的侍衛攔住。
便有個大夫昂頭說道:“夫人不可,鄭二小姐許是傷到骨頭了,不能隨意挪動。”
鄭婉繼續尖叫:“娘,娘……肯定是鄭沅,一定是鄭沅……”
周依秀跟鄭沅這時才走過來,聽了這話,周依秀怒道:“你胡說什么?我們離你這么遠,你自己不當心,什么都怪到沅兒頭上?”
鄭沅心中微笑,面上卻只做惶惶狀,伸手扯了扯周依秀:“依秀,別這樣,二姐姐受傷了,肯定是害怕極了……”
站在一旁的江筠蓉皺皺眉頭:“你是被人攀咬慣了吧,人家這樣污蔑你,你都不在意?”
鄭沅仿佛回到從前那個懦弱的模樣,只往周依秀身旁躲了躲,訥訥道:“總是要……查查清楚才好?!?
鄭婉馬上尖叫:“對,查!娘,趕緊去喊爹爹回來查個水落石出,一定是鄭沅,肯定是她害我……”
“住嘴!”趙氏心在滴血,只面上做出惱怒狀,“你三妹妹好端端的怎么會害你,你是得了失心瘋了你……今早我就覺得你不對勁,就不該讓你來的……”
鄭婉傻眼了:“娘……你……”
趙氏打斷她的話:“好了,你受傷了,要聽大夫的話,好生歇著,旁的事情,全都與你無關。”
她側頭看了眼鄭沅,眼神淬了毒。是,是鄭沅,一定是鄭沅……可是始作俑者是她啊,若是查,查來查去,只能查到郡王府與趙家,與鄭沅沒有分毫干系。
不要緊,不要緊,她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鄭沅,你害得我兒這樣慘,我絕不能叫你活著回家!
洛城夏考那日,鄭婉設計陷害鄭芙與鄭沅的事情,雖然趙氏花了極大的力氣,將紛紛留言給壓下。又讓鄭芙與鄭婉出門表現了一番姐妹情深,再放出傳言,說是鄭婉受了驚嚇,才會做出異于尋常的舉動。
只是現下鄭婉自己跌下馬,卻要怪到鄭沅身上,便讓人心有不屑,覺得鄭婉果真是個嫉妒成性之人。
又有人論起從前鄭沅常年病弱不得出門,還被鄭婉說成是個草包,可見從前鄭沅的委屈,當真是大得很吶。
便有貴女來到鄭沅身邊:“沅兒,難怪你從前一味藏拙,與這樣心思狠毒的姐妹在一處,可不得小心翼翼啊。”
鄭沅勾了勾唇沒做聲,委屈么,一直都有,但如今才被人發現,大抵還是夏考那日的一曲成名之故。
世人皆是如此,從前鄭芙鄭婉怎么營造她的草包,如今她就怎么營造自己的高貴——但前提,還是得有能力,若不是前世不甘心日日撫琴,她何來翻身一說?
她抬起頭,看著亭內站著的祖母,心中一酸。鄭婉亦是祖母的孫女,可是為了讓自己沒有后顧之憂,祖母甘愿假做眼瞎耳聾,任由她去換了馬鞍。
鄭老夫人沖鄭沅伸出手,聲音蒼老之中帶著荒涼:“沅兒,祖母累了,我們回去吧?!?
馬車上,鄭沅靠在祖母的膝前,祖母的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長發,上一回祖母這樣撫摸她,好似是前世她失了名聲那時。
若是沒有祖母,那樣的日子,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熬。
老夫人摸著摸著,覺得不對,輕輕探出手摸摸她的臉頰,果然摸到一手的濕潤。
她嘆了口氣:“做都做了,難不成你還后悔了?”
鄭沅扭捏片刻,將眼淚擦干,這才坐端正了,說道:“祖母,您可會怪我?”
老夫人輕笑一聲:“你是我的沅兒,我怎會怪你?”
鄭沅沉默片刻,方開口:“二姐姐,也是您的孫女?!?
老夫人伸手拍拍鄭沅的肩膀:“我在你這樣大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我沒有嫡親姐妹,也沒有堂親姐妹,只有些遠一些的堂表親,個個都嫉妒我的身份,覺得我除了出身好便一無是處??晌覐牟涣羟椋l敢惹我,我便一鞭子過去。整個洛城,就沒有敢惹我的。”
鄭沅眨巴著眼睛看著祖母,話雖然不錯,但是做姑娘與做祖母,總是不一樣的。
老夫人又道:“沅兒,你可知我最喜歡你哪一點?”
“你懂得自己的初心,從來不肯做違背內心的事情。所以沅兒,既然覺得沒錯,就大膽的往前走吧?!?
鄭沅將這句話咀嚼片刻,方點點頭:“我懂了,祖母,我不會主動害她們,但是若她們敢來對付我,我也絕不是好欺負的?!?
老夫人輕笑了一聲,側頭看向窗外:“她是自作自受,或許她不知她母親所做,但即便她知道,也不會阻止,反而樂見其成。沅兒,人不僅僅要學會自保,更要學會反擊。”
鄭沅抬眼看祖母,祖母說這句話,并不敢對著她,是怕眼里流露的傷感與不忍,會讓她自責吧。
她不該自責,她該往前沖,家中姐妹這么些,祖母最疼的是她,她絕不能有片刻軟弱退縮。為了祖母,更為了自己。
老夫人收回目光,慈愛的看著鄭沅,笑道:“沅兒,我能護你一時,護不住你一輩子,將來的路,得要你自己走。”
鄭沅眼睛一紅,險些哭出聲,前世祖母不是這樣說,前世的祖母總在說:沅兒你別怕,祖母在,祖母總會護著你的。
前世今生,祖母變了這么多,其實不是祖母變了,而是祖母太懂她。前世的她是一根藤,永遠只知道依附旁人,于是祖母這棵樹便讓她依附成長??山裆呀涀兂梢豢脴洌婺钢幌M茏约鹤兂蓞⑻齑髽洌阅切╋L吹雨打,祖母硬起心腸,也要讓她自己承受。
只聽后面一聲狂呼:“縣主……”
同時鄭沅與祖母乘坐的馬車劇烈一震,二人險些沒坐穩,從座椅上跌落下來。
老夫人立即掀開車簾一看,耳邊風呼嘯著,馬車咕嚕嚕跑得飛快,而前頭根本就沒有馬匹。
這是下坡,坡路陡峭,似乎是在走一段山路。
鄭沅慌了神:“祖母……”
馬場并非城郊,根本不會路過這樣的山路,他們是被人設計了??珊捱@樣久,她只顧著自己傷懷,竟沒覺出不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