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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看著遠去的孫貴人,冷冷的說道,“她倒是個命大的。”結(jié)果剛說完就看到瑞福陰沉的目光掃了他一眼,立時就禁了口。
瑞福從新回到內(nèi)室的時候,皇帝正背手而立的站在窗欞旁邊,他瞥了眼一旁的龍床,那帳子已經(jīng)被掀開,里面斷斷續(xù)續(xù)的傳來痛苦的呻吟,地上散落了酒杯菜肴,還有一大灘的血凌亂不堪,他卻眼觀鼻鼻觀口,眼睛里沒有一絲波瀾,躡手躡腳的走到了皇帝跟前,說道,“陛下,夜深了,還是早點就寢吧?!?
瑞福說了三遍皇帝才回頭,俊美的面容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因著臉上染上了一層血跡,暗沉中顯得格外戾氣,他忽然說道,“瑞福,你說朕最近怎么總是睡不著呢?”
瑞福目光里多了幾分擔憂,和之前冷冷的表情大為不同,語氣越發(fā)柔和的說道,“陛下這幾日風寒了,卻又不按時吃藥,身子受不住自然是難以入睡。”隨即看了眼冰冷的四周,想要說應該把地龍也點上最后還是把話咽了下去,換了話說道,“陛下是九五之尊,還請以龍體安康為重?!?
皇帝淡淡的笑了起來,雖然目光有幾分暗諷卻是光華內(nèi)斂自有一股矜貴的氣質(zhì),和這滿是血跡的場景格格不入,就在瑞福屏息等待的時候,他說道,“就聽你的?!?
瑞福松了一口氣,早就讓內(nèi)侍把另一個偏殿整理了出來,地龍燒的熱熱的,點著的安神香散發(fā)著清新的百合香味,皇帝梳洗之后上了床,瑞福一邊給皇帝掖被子,一邊把一個桃木盒子壓在了皇帝的枕邊,說道,“這是上次慧真大師給陛下開光的平安扣?!?
皇帝瞥了一眼就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皇帝很快就進入了睡夢中,只是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這個夢似乎有些太奇特,因為他正對面是一個銅鏡,而銅鏡里自己的身影竟然能是一塊石頭。
皇帝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那銅鏡看了半天,眼睛里漸漸染上詫異的神色,好一會兒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閉上眼睛,誰知道重新睜開的時候,還是原來的地方,模糊的銅鏡里映出瑩白的石頭,在月光下散發(fā)著圓潤的光澤,是一顆十分漂亮的雨花石,他的眼眸變的深沉,用力的挪動了下身子,然后看到鏡中的石頭也哐當一聲動了,他心下一沉。
這是何等妖法?亦或者是在做夢?皇帝很是震驚,不好的預感充斥著他的思緒!
皇帝的目光迅速的查看四周,他的視線其實不過是只能看到墻對面,但是因為有了銅鏡的反射,他可以看到整個屋子的大致輪廓,這明顯是一個女子居住的閨閣,雖然家具老舊,窗欞上的漆都掉的七七八八,散發(fā)著一股子落敗的滋味,但是依然是很有規(guī)矩的內(nèi)室擺設(shè)。
內(nèi)室和外間用落地罩隔開,內(nèi)室擺著大紅漆鏤空雕花的拔步床,鋪著粉黃色的綢布帳子,盈盈的月色中可以看出里面帳子里躺著個人,不知道是不知他的錯覺,似乎還能聽到女子淺淺的呼吸聲。
這是哪里?她是誰?他又怎么會變成一顆石頭,瞬時諸多疑問涌上心頭。
☆、第 2 章
趙瑾玉總覺得夜里有些不安生,好像有石頭敲擊木板的聲音,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聽錯了,誰知道那聲音一直都沒有停下來,把她的覺都攪醒了,她無奈的睜開眼睛打著哈欠,家里已經(jīng)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了,自從爹爹出事之后家里能變賣的東西都給母親典當光了,雖然屋子里還留著一些老物件,但是年代久遠,家具上的漆都快磨光了,用的木材又是尋常之物,更談不上什么貴重,所以就算是有賊過來,一旦看到?jīng)]什么值錢的也會沒趣的走掉,更何況她入睡之前把大門鎖的緊緊的,一般的賊根本就進步來!
不是賊難道是難道是老鼠?這么一想就睡不著了,家里米缸就那么一點米,別是讓老鼠給吃掉了就不好了。
趙瑾玉剛鉆出被窩就感覺到刺骨的冷意襲來,昨天早上開始下雪,一直到現(xiàn)在斷斷續(xù)續(xù)的沒有停過,讓原本就破舊的屋子更顯得寒冷,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把手放在嘴邊吹了吹熱氣,又伸手裹了一件棉衣服才起身出去。
趙瑾玉剛走到了外間就聽到梳妝臺上響起咚咚咚的聲音,她趁著月色仔細一瞧,好家伙!竟然是一顆瑩白色的雨花石在半開的首飾盒里跳動,那石頭就像是活了一樣的,不住的跳,邪氣的很。
趙瑾玉一開始是有些慌亂的,想著這是鬧鬼了吧?或者是什么妖法?隨即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沒什么可怕的,自己不就是從現(xiàn)代穿越過來的,從這一點上來說,這世上總是有些讓你理解不了的東西存在的,但是你不了解不等于可怕,就像是她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個怪物不是?這么一想就十分的釋然,看著那跳動的瑩潤石頭也沒覺得那么可怕了,直接伸手把石頭攥在手里……,這雨花石不過比鵪鶉蛋大那么一點,握在手里冰涼涼的,剛才還那么蹦跶的歡實,這會兒卻是老老實實的就跟普通的石頭沒什么差別,趙瑾玉心里頓時就安心了,心想,看吧,果然不過如此,越發(fā)覺得是小事一樁,想著還是趕緊回去睡覺要緊,隨手就把石頭丟了出去,然后轉(zhuǎn)身回被窩睡覺,動作干凈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很多年后,趙瑾玉想起這一晚上做的事情,真覺得自己這心大的能把整個天都裝進去了,別的姑娘遇到這種事哪個不是哭哭啼啼的或者嚇的尖叫連連?唯獨她這么不在意的把石頭給丟了,然后就跟沒事人一樣掉頭回去睡,也活該和那人結(jié)下那樣的梁子。
當然,這時候的趙瑾玉并不知道這些事,她只是覺得一個煩擾她睡覺的事情終于解決了,外面冷的可怕,她實在是有些迫不及待的鉆進被窩里睡覺。
躺進溫暖的被窩里,趙瑾玉愜意的舒了一口氣,很快的閉上了眼睛。
武陵帝一陣頭暈目眩,等著平復下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丟到了外面,外面雪下的很厚,他直接鉆到了雪層的最下面。
是的,這一顆跳動的雨花石就是漢真朝最尊貴的皇帝陛下武陵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入了夢之后竟然就變成了一顆雨花石。
這會兒,冷,饑餓,莫名其妙變成石頭的郁結(jié),當然,還有被隨意拋掉的侮辱都讓皇帝怒火中燒,如果這時候他還在本體上,肯定會讓趙瑾玉知道蔑視他的代價,畢竟武陵帝并不是一位仁厚的郡主,只可惜,就算是如何憤怒,如何的暴跳如雷,在喘著氣兒蹦跶了幾十下之后他才認命的意識到,就算是他會跳,那也不能磨滅他本質(zhì)是一顆石頭的事實,= =。
雪很厚,皇帝在雪堆里折騰了半夜也沒有能從里面出來。= =。
***
瑞福覺得皇帝今天有點奇怪,因為起的要比平時晚半個時辰。
瑞福今年也快四十了,從十五歲就開始伺候皇帝,看著那么小小的一個人兒變成如今高不可攀的帝王,所以對皇帝習性也最為熟悉,他還記得當時年僅五歲的皇帝,不過就是晚起了一刻鐘就被皇后罰跪在人來人往的廊下,被人指指點點,那也是個下雪的冬天,地上壓著厚厚的雪,呼出去的氣都帶著寒意,皇帝倔強而冷漠的臉在漫天的雪雨中那樣鮮明。
從那之后他就再也沒見過皇帝起的晚。
瑞??傆X得出了什么事,但是皇帝不說他也不敢問,讓伺候的人進來給皇帝梳洗換衣,然后一邊不動聲色的打量皇帝的臉色,面色發(fā)暗不說還有些輕微的眼袋,這明顯就是沒睡好的癥狀……
等著梳洗完畢,皇帝坐在窗下的炕上,微微透射的日光下,他俊美如鑄的臉上卻散發(fā)著陰沉可怖的氣息,讓一旁伺候的太監(jiān)宮女都害怕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他煩躁的推開有些礙眼的茶杯,對著一直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瑞福說道,“傳朕的旨意,今天免了早朝,即刻召慧真大師入宮?!?
免了早朝?
瑞福忍不住心中的驚訝,皇帝自從登基以來除了有一年病的起不來之外,這些年就沒有耽誤過一天早朝,皇帝這會兒這般下旨意,必然是出了了不得的事情,這些想過也不過瞬間,瑞福雖然心里思緒萬千,但是臉上卻是不顯,馬上應道,“奴才這就是去傳旨?!?
“等等,把左右錦衣衛(wèi)都傳召回來!”
瑞福頭低的更低,恭敬的說道,“奴才遵旨。”心里卻想著,肯定是出大事了!錦衣衛(wèi)是皇帝的心腹之臣,特別是左右錦衣衛(wèi)指揮使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猶記得這兩個人,一個人在杭州查辦嚴尚書貪污一案,另一個則是被派去查看西北大營內(nèi)奸的事情,這時候突然就喊回來,明顯就是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等著瑞福退了下去,皇帝手指握成拳頭,目光銳利如刀,如玉石敲擊一般悅耳但是也冷清的聲音里透著股令人恐懼的戾氣,說道,“別讓朕逮住你了,不然,朕有一千種方式讓你生不如死!\"
慧真大師是法華寺的主持,今年不過才二十二歲,卻是從小在寺里長大,就在他十二歲那一年突然就頓悟了禪意,當時的住持虛云大師和慧真談了一番佛理,之后就突然間決定把住持的位置讓出來,說慧真乃是真羅漢轉(zhuǎn)世,也是奇怪,當時不過十二歲的慧真竟然也沒有推辭,就這樣法華寺就誕生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住持。
許多人都想看慧真笑話,結(jié)果沒有想到十年過去了,慧真的名聲是一天比一天響亮,甚至是超越了京城第一寺的護國寺,他也成了皇帝座上賓,時常被喊去談佛理。
瑞福是親自去的,誰知道剛到法華寺的門口就看到一個小和尚等在門口,見到瑞福說道,“阿彌陀佛,施主,我們住持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瑞福心中一震,他一直就覺得慧真大師不同尋常,心里也是十分的敬佩,如今見慧真這般先知一般預料自己要來更是覺得尊崇無比,態(tài)度也就比往常還要恭敬了幾分,和藹的對著小和尚說道,“多謝小師傅了?!?
小和尚領(lǐng)著瑞福到了住持住的房舍,還沒進去就看到一個年輕的和尚穿著紅色的袈裟迎了出來了,他長的眉清目秀,氣質(zhì)高華,尤其是眼睛,十分的漂亮,清澈如同潺潺流動的溪水,讓人看著就覺得心里清明幾分,“施主,你來了?!?
瑞福不敢托大,趕忙行禮。
慧真卻干脆利落的說道,“事不宜遲,我們趕緊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