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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不行,去換上我們的。」
聯調局的人也不是那么讓人討厭,雖然都是群自大的豬,海曉心想著。
換上沉甸甸二層鋼板的fbi防彈衣,又上了兩塊肩甲:「十分鐘。」西裝男繼續對海曉比劃著,然后遞給他一個對講機。
茱迪拿過擴音器:「杰克,我們的人沒有武裝,正在進去,不要開槍。」
杰克應該是熟悉茱迪的,但是他沒有回應。
海曉高舉雙手進了屋,里面的一個小弟手拿散彈槍貼墻站著,指了指樓上。
二樓沙發上坐著一隻籠子里的黑熊,你從他張開的嘴和兇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處在爆發的邊緣,他用手里那把長槍管史密斯左輪指著海曉:「樓下的是莉莉?」
海曉點了點頭。
「那你就是新的守橋人?你能為我做什么?」他神情放松了些。
海曉把手放下問:「有煙么?」
海曉思考著,這時候任何一句話都會引起他情緒的崩盤,尤其是「我來帶你自首」這樣的話。
海曉點上對方的肯特,問:「你的車在哪兒?」
杰克搖了搖頭:「四周都封鎖了,我的車在兩條街以外,我們必須和他們拼了,逃是逃不掉的,我沒殺那兩個員警,他們這是想置我于死地。」
「硬拼不是辦法,杰克,東尼讓我保住你。」海曉設法讓他情緒穩定,并且自己否定逃跑的極端想法。
杰克聽到東尼的名字,冷靜了些:「那你說怎么辦?我聽你的。」
「聽著杰克,我來的目的就是保住你,做到這點,你必須要配合我,外面那些人恨你,如果你做任何極端的處理,我們兩個都會被射殺,這不符合家族利益。」
海曉把自己放在黑手黨的立場,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沉著。
杰克點了點頭。
「如果你夠冷靜,你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跟我出去,我會保證你的安全,后面的事情,我會和東尼處理,我會協助你們找到,你是無辜的證據。」
杰克遲疑著,眼中閃爍著懷疑和掙扎。
「如果你死在這兒,你就是毫無價值的。你的案子就結束了,家族也會一直背著這個罪名,所有利益都會受到損害。」
也許是海曉天生就具備匪徒的氣質,他的勸導成了匪徒之間的推心置腹。
杰克被打動了,他把槍遞給海曉。
海曉站起來對著對講機說:「嫌犯已經解除武裝,我們將從正門走出。重復,嫌犯沒有武裝,我們將從正門走出。」
心情放松下來的時候,海曉從視窗發現,不遠處徘徊著兩架直升機,機身上寫著fbi,但是并沒有聯邦員警的大標志,飛行的高度也不像警務任務那種巡邏和戒備的繞圈,而是一種預備和穩定的姿態。
「是esu?緊急警務小組?可地面沒有他們的指揮。」
特殊員警學校的訓練,讓海曉心中升起預警的第六感。
海曉讓杰克的兩個保鏢把散彈槍從視窗扔出去,緩慢地到了門口,杰克站在海曉身后,海曉再一次拿起對講機。
「我們馬上要出來,重復,沒有武裝,沒有武裝。」
那邊傳來清晰的茱迪的聲音:「收到,請慢慢走出來,雙手高舉,完畢。」
海曉打開前門,門開了。海曉高舉雙手出現在門口,耳機里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女性冷靜聲音:「綠燈」。
杰克出現在海曉后方。
「綠燈?」海曉心中一震。
杰克的頭緩慢地從海曉身后閃了出來。海曉抬頭看見了其中一架直升機的側門是開著的,一個長長的槍管帶著兩個支架握在一雙深藍色帶著口袋衣服的上臂中。
一剎那,海曉立刻明白了,他猛地雙腳蹬地,身體重重地撞在杰克的懷里,杰克失去重心,向門里倒去,海曉向后撞的時候手拉住了門把。
這時候槍響了,面前一道氣流幾乎擦著海曉的面頰,貼著門縫,打在二樓樓梯上,木屑嘣了海曉一臉。
海曉和杰克都倒了地,聽見槍響,外面那些探子沒頭沒腦地零碎地開了幾槍,立刻變成大規模的掃射。杰克的兩個保鏢還來不及反應就在屋內被打得彈跳著緩緩仰面倒下。
海曉右手壓著杰克,左手尋找對講機,看見樓梯上點50的彈孔,海曉確定了,那架直升機不是esu更不是fbi,是海豹,這也不是一個fbi的逮捕行動,是軍事行動。
「別動,別出聲!」海曉呵斥杰克。
海曉心中暗謝fbi對話機強大的接收功能,讓他捕捉到了這射殺前的綠燈,只有特種部隊指揮中心下達開火指令會用這個詞。
當四周紛飛的子彈和木屑紛紛掉落的時間轉回現實,海曉聽見茱迪在擴音器里面歇斯底里地大喊:「停火!停火,要求立即停火,嫌犯沒有武裝,我們有警官在屋子里。」
門被撞開,真正的esu小組扛著盾牌沖了進來,有四個人死死地壓著海曉和杰克,隨后杰克被上了手銬,帶了出去。
茱迪過來扶起了海曉,海曉一言未發,走上車隔著車窗看著杰克,杰克同樣看著他。他們心里都很清楚,那直升飛機上的狙擊手是要就地射殺他們,另一邊的西裝男在和一個壓低帽子的風衣人說著什么,說完風衣人匆匆地走了。
海曉在車里把fbi防彈衣脫了,扔出車外。
茱迪則還在外面對那群fbi大喊大叫,聯調局顯然沒把她當回事。茱迪上了車還搖下玻璃,對著外面喊:「這事兒不會就這么完了,咱們內務處見。」
西裝男過來撿起地上的防彈衣,似乎很無奈地看了海曉一眼。
茱迪發動引擎,帶著強大的摩擦地面的聲音,把車開走了。
「你沒事吧?」茱迪問。
「我沒事。」海曉心不在焉地說。
我該相信誰?海曉思考著,這個槍局里,誰知情誰又不知情?
「這幫狗娘養的,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把我們當人,他們的案子才不會管我們死活。」茱迪還在罵著:「你很勇敢,我收回我對你的評價。」
茱迪轉頭看了海曉一眼。海曉把身體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回了一句:「我們需要知道杰克被關押在哪里,他還會有危險。」
「什么?你是說他們不是走火,是故意的?我以為是哪個冒失鬼走火后引起的掃射。」茱迪有些茫然。
這個女人有點傻,怪不得沒有派她去守橋。海曉現在一點都不奇怪了。
「以防萬一吧,我們還是需要知道他的關押地點,我好和天使基金的交流。」海曉不想去解釋那個綠燈信號,他要等待看清楚誰是白道,而誰又是黑道。
「你說得對,海曉,我會辦妥,以防萬一。」茱迪看海曉的眼神已經帶了一些佩服。
海曉把窗戶搖下來,他讓新澤西的風吹進車里,吹散這橋兩邊的迷霧。
埃瑞克準備了兩杯苦咖啡,海曉的那杯稍微有些糖。
「你一定在想,你現在要相信誰?」埃瑞克坐在海曉邊上。
「我不知道,長官。」
「我瞭解得不太清楚,你躲開的那一槍是從什么方向射過來的?」埃瑞克問,「孩子,你需要相信你的團隊,這樣你才能在這一行做好。」
海曉猶豫了一下,如果他不能相信他的頂頭長官,那么他也就不必再做這個工作了。
海曉喝了口咖啡說:「現場有兩架標識不明的直升機,至少有一架里面有海豹特別戰術小組,開槍的是狙擊手,目標不是我,是杰克。但是他們會射殺我——假如我擋了狙擊鏡的話。」
「你能判別他們是海豹?而不是三角洲、綠貝雷、或者其它什么機構?」
「我不確定,埃瑞克,但是陸戰部隊都會通過一個掩體來找到射擊的位置,只有海軍陸上行動組習慣于在直升機上開槍。」
「看來鷹校這兩年習慣于混合訓練。」埃瑞克沉抑了一下說,「很好,你在鷹校的訓練有助于你參與這項復雜的計畫,守橋總部派你來,也許你反而能給他們驚喜。」
埃瑞克憂鬱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擔憂:「特種部隊的人混在fbi里面……」埃瑞克沉默了。他拿起電話:「茱迪,查一下杰克在北非期間有什么資料,給咱們情報局的朋友打幾個電話。」
「海曉,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之前不要下結論,也不要去猜測和你本身任務無關的事情。」
到了78分局的時候,老邁叫住了海曉。
「老邁,嘿,怎么樣……」海曉拍了拍他。
「阿海,說實話,你讓我們吃驚了,我們當時對你有兩種猜測……」
海曉微笑地等他繼續。
「要么你是一個幫派小混混,有些背景,為了洗清什么來我們這兒;要么你是一個菜鳥,年輕,剛畢業,對于未來無所適從。可這兩個你都不是,阿海,也許你有運氣,也許你是愚智的,但這些都藏不住你的眼神。我看好你。」他把頭微微向右,右手放在胸前,大拇指向左,微微停頓一下,給了海曉一個典型的美式員警大拇指,隨后又給了海曉一個鼓勵式的微笑,轉身走了。
他們都很有個人魅力,這就是美國員警。
海曉搖了搖頭,推門走進了里昂局長的辦公室。
里昂坐在那里,凝視著海曉。良久,他嘆了口氣:「你信命么?阿海。就是你們中國人那一套。」
「嗯……還好,」海曉回答,「有些事情確實不受你我掌控。」
「我喜歡看你們中國的一些書,包括毛澤東的一些東西,對于你們中國人說的『不要站錯隊』這個哲學理論,我很有體會。」
海曉等待他說完,并開始思考。
「我和埃瑞克并沒有私人恩怨,也沒有個人衝突,我之所以沒有選擇支持他,是因為我們和中國城的朋友有一些生意來往,而他們支援的是李虎,哦,這個你不知道,李虎是曼哈頓中城分局局長。我派你去支持埃瑞克,原本就抱著你會把事情搞砸而我又不必負責的態度。」他說完看著海曉。
「他們有一些什么東西和義大利人有恩怨或者其他什么,我從來不過問,李虎有他自己的管道。」
海曉被他的坦誠擊中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很驚訝,卻又不憤怒,這說明你預知了我的意圖。很好,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你驚訝我和你坦誠地說出這些?不要驚訝,因為我要對你的能力和位置作重新評估了。這次的投票有三方,內部角逐的已經結束,勝出的是埃瑞克,李虎可能就要讓位了,所以兩大社團的支持顯得對李虎相當重要。華先生支援的是李虎,這個任何人改變不了,東尼原本是希望看熱鬧,然后交換一些條件,但是你的出現讓這件事產生了變數。如果東尼支持了埃瑞克,李虎就落選了,但這也未必是壞事,我從來就不喜歡李虎,這個嘛,你慢慢就知道了。李虎這個人呢,怎么說好呢,有些粗魯。哦,這并不是指他的個性,是他人性上的東西。總之呢,如果埃瑞克勝出,我希望78還能和他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和管道。」
如果說埃瑞克是帶著憂鬱眼神淡泊的人,那么里昂就是一個帶著靈敏嗅覺的激進的人。
臨走時他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海曉:「這個送給你爸爸,這是中國城商會老唐的一點意思,你爸不肯收,他讓我拿給你。你知道你爸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出了門,想了想,決定回家一趟。海曉撥了越下的電話。
「哈羅,越下吉他。」阮樹的聲音響起。
「是我,我家寶貝呢?」海曉問。
「在忙,海探長,你回來吃飯么?」阮樹答。
「我回家一趟,估計不回來吃了。」海曉說。
「回去干嘛?挨駡?哈哈哈,你確定你能吃上飯?」阮樹幸災樂禍地說道。
這畜牲,海曉不想搭理他:「別廢話,我要和我家寶貝說話。」
「喂!」為婷那邊甜甜的聲音。
「哈尼(美:親愛的),我要回家一趟,不回來吃飯了。」
「哦,那你幾點回來呀?」為婷有些撒嬌地問。
「九點左右,我會想你的,你乖乖幫阿樹弄店里生意哦。」
「嗯呢,你早點回來,我去忙了,親親。」
海曉沖著聽筒「么么」的時候,那邊傳來阮樹的聲音:「嘿!你真噁心,我給你留點吃的吧?你確定你能吃上飯?」
海曉一怒,掛了電話。
「哈嘍?哈嘍?阿海?……大蝦,還是老樣子,阿海回來吃……」阮樹交待。
到家后,海曉他父皇手舞足蹈地在家聽莫札特,神叨叨地坐在沙發上冒煙,手里打著拍子。丁阿姨正在廚房做著飯。介紹一下,她是海曉父皇的愛妃,蘇州的一個老師,海曉還是蠻喜歡她的,雖然有著蘇州小女人的種種愛算計的毛病,但是海曉還是蠻喜歡她,她無數次的從父皇的藤杖下解救了海曉。
父皇看到海曉進門,心情更好了,嘴里還哼哼唧唧,用眼神瞟著海曉。
海曉拿著盒子顫顫悠悠地走過去。
「拿來。」他威嚴的呵斥了一聲,打開,是一塊鑲著鑽的西鐵城表。
他父皇皺著眉頭:「你哪來的錢買這么貴的東西?」
「啊,這個是分局領導送的,啊,這個……」海曉看見他爸就慌慌張張,就心里發毛。
「你們分局領導會送你東西?胡說八道,到底是什么?」他長驢臉一下子又拉了起來。
「這個是中國城老唐托我分局領導送你的。」海曉開始感到壓力。
他父皇的嘴立刻張得老大。
「你這混帳,我從小讓你學好,不要去和那些越南人混一起,你看看,好不容易你有一份正當職業,你又學著去收人家什么東西?讓你做上等人,并不是要求你要掙多少錢,是要你做個正直的人。」他吐沫星子飛濺在海曉臉上,開始用手指點著海曉的頭。
「爸,不用這么上綱上線,這是美國,也許人家只是好意?你如果不做什么違法的事情,就當交個朋友也沒什么不好啊,你不是經常去唐叔叔那里演講經濟學那套狗屁。」海曉毫不客氣,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沒主意的扎辮子小奴才了。
父皇臉上帶著不能置信的表情:「你……混帳東西!!!要你來教訓你老子?」
抬起手的時候,突然發現海曉現在已經比他高一頭,當然腰里還別著槍,襯衣領子上「nypd」幾個銀線繡的大字也很有威懾力。
「寧清,寧清,」丁阿姨聽見父皇的怒吼,連忙從廚房趕出來,「馬上要吃飯了,你這是干什么?」
海曉和他父皇倆僵持不下。
父皇連盒子帶表「咣當」一聲扔在了門口,海曉彎腰去揀,順道開門。
父皇在里面怒駡:「不成材的廢物。」
海曉覺得腦子上的青筋咚咚地跳,深呼吸,平息著自己的情緒。他整理下禮品盒子,抬頭看見了對面阮樹家的小門。(成年以后,阮樹三兄弟都搬到酒吧樓上去住了,阮媽媽怕吵,自己住在這里,偶爾阮樹他們會回來。)
海曉毫不猶豫地敲了門,既然他不領情,這東西也不能浪費。
「曉曉?」阮媽媽看見海曉十分高興。
「阿媽,我還有任務,過來看我爸,這個給您。」
阮媽媽打開盒子,一驚:「這個多少錢啊?這么貴的東西!」
「阿媽,你拿去用好了,這個是我們頭兒給我爸的,他無福消受。」海曉覺得已經受夠了那偏執老毛球的氣。
「啊?你們又吵架了?曉曉你要聽你爸爸話,他很有學問,他不會害你。」
「好啦,阿媽,他那個人你知道,我沒時間去對付他,這個你留著用,或者賣掉給自己買點什么。」海曉說完抱著她親了一下,開門走了。
也許這就是人生的模式,他爸一生都是這樣,他寧可用一切來維持他自身的一種對生命的尊重,絲毫不越過自己的道德底線,可能有時候他的倔強和嚴肅是那么令人反感,他保持著他精神上的富足。
阮媽媽隨和,無私地用手里能用的一切支持著阮雄,阮樹父子經營的越青,她不會去過問錢從哪里來,可能這也是一種幸福,去守護自己愛的人,無論對錯。
海曉回到越下還很早,他們剛剛開飯,為婷嘴里含著筷子,轉頭睜大眼睛看著海曉。本來想沖上來,但是被邊上一個西班牙雀斑女孩子拉住親親熱熱地說話。
「嘿,雪娜。」海曉脫了衣服坐在桌子邊上,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搶阿鬼已經夾到碗里的春捲。
阮樹從廚房出來,端了個盤子,上面是拌牛肉。
「你送阿媽那個表要8千多美金吧?你又把你爸的東西拿出來給人。」
「那又怎樣?他無福消受,還不允許百姓過上幸福生活?」海曉含糊不清地咬著春捲。
「我讓大蝦明天拿去賣掉,補充會里的經費了哦?」阮樹把盤子放在雪娜和為婷跟前。
「隨你們大小便,快點,我要吃那個豬肉包,好餓……」海曉嘴里填滿了東西。
「斗馬!大蝦,海叔要吃那個辣椒多一點的!」他沖著廚房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