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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們兩個,我就想起了咱們兩個。當年鬧九龍鬧灣仔,唉,現在都老了,」華命九從落地窗前走過來,坐下,沖全師爺招了招手,「通天,坐。你說這老天是公平的,給了你勇武就不會給你智慧;給了你智慧,你的勇武就會差一些,咱們兩個就是你有謀,我有勇。他們兩個就是,海曉善于動腦,阮樹則能打。要不是這阮樹手里這越青,我真想收他們兩個到華興,不過這也說明他們的性子堅毅。唉,好啊……」
越下。華為婷正拿著紅花油在給海曉涂他后背的一些淤腫。電話響了,全通天電話里簡短地說明希望阮樹多去瞭解幸福大道的生意、店鋪等等,方便大家以后的合作,然后客氣了幾句就掛了。
阮樹看著海曉,海曉笑了笑:「意料之中,華興必然對張震在幸福大道的成果很不滿意,希望逐漸由你接手,但是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些麻煩,畢竟你還是越青,最終你們要有一個誰服從誰的問題,當然,張震那票人暫時會服從華興的大方針,但是這個梁子恐怕是就這么結下了。」
阮樹仍然看著海曉:「這是不是就是你阿海說的第一步?」
海曉點了點頭:「這就是我們,準備抬起腿,至于邁出去會怎么樣,則誰也無法預料。」
阿鬼神神秘秘地拿了一個罎子出來:「你們看看這是什么?」
海曉沒轉身,頭也不回地說:「酒……還能是什么?」
阿鬼有些掃興,但還是接著問:「好吧,那樹哥,你猜猜這是什么酒?」
大蝦想把鼻子湊過去,立刻被推了回來:「no!no,no,不能聞。」
「你從阿媽那里偷的?」阮樹問。
阿鬼微笑不答。
「好吧,河內椰酒?」
「不是,再好一點!」阿鬼懷里抱著那個罐子。
「西貢那種豌豆酒?」
「也不是,但是接近了。」阿鬼一隻手抱著罐子,另一隻手推著大蝦的鼻子。
阮樹有些驚訝:「不會吧?你從哪里弄的?給我看!」
「西貢桂花香!」阮樹撥拉開還在傻笑的阿鬼:「見鬼,真的是桂花香。」
他要轉頭叫大蝦的時候,大蝦早拿來五個碗。
「我去弄點烤蝦,你們先喝。」大蝦好像也很興奮。
海曉背上涂好了紅花油,轉身看了那罐子一眼,黑黑土土的上面畫著越南文:「酒不就是酒?難道這個是你們越南國酒?」
大蝦拿了一盤子亂七八糟的吃的上來,華為婷立刻抓了兩隻烤蝦在手里。
大蝦給大家倒了酒,阮樹拿著碗,很有感情地說:「這并不是什么名貴的酒,但是對我們幾兄弟來說,這個是世界上最好的酒。我們小時候住在西貢邊上的一個小村子,村子里大家每次過年,都會拿出這種桂花香。我們那時候很小,只被允許喝一點這種酒,然后就被攆到小孩桌上喝水果酒或者咖啡酒,所以我們都很饞這桂花酒。有一次過年,阿鬼偷偷把我們桌上的甜酒換成掛花香,然后大家喝醉了,直到大蝦裝雞去和另外一隻雞斗,才被發現。」
「阿海,來,我們喝酒!」
這種酒沒有濃濃的香氣,它帶著米酒的甜味,一些若有若無的桂花味,并不像北方傳統的白酒一樣辣,也不像南方的黃酒那樣嗆,它有著一種特有的香醇。
「很好喝。」海曉轉頭看為婷,她也正捧著碗,呼扇呼扇的大眼睛看著海曉,看海曉看她,就把臉湊過來,在海曉耳邊說:「海海,你以后也要學釀這種酒給我喝哦,暖暖的……」阮樹他們一起咳嗽……
看似香醇的酒,卻非常上頭,幾碗下肚,大家都沉默了,阿鬼拿出來慶祝的酒卻勾起了大家各自的心事。
阿鬼放下碗:「我們都像小時候一樣大聲說出自己的愿望,怎么樣?我先說!樹,我們以后要做華興那樣大的幫派!你做華命九,阿海做全通天!我們統一紐約黑道,以后讓他們華興去給我們打天下,我們坐在車里到處視察,然后風風光光地回越南,在西貢買最大的樓養老!」說完他又把碗里的酒一飲而盡。
「我們一定會實現!」阿鬼說完指著大蝦:「到你,你說……你要什么?」
大蝦也端起酒:「雪……雪娜……我要帶她去巴黎,我要開畫展,在巴黎最好的展館。我要我的畫掛在所有人的客廳。」說完也把酒一飲而盡。
「沒意思……從小就聽你說這一套,現在就是多了一個雪娜而已。」阿鬼又指著阿樹:「樹哥你說,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阮樹喝了一口,緩慢地說:「我要做阿爸那樣的人,讓所有在美國的越南人拿上身份證,不用再去碼頭,不用再去車衣廠,要他們都過上體面的生活。」
阿鬼說:「這個簡單,只要我們做了紐約的老大,到時候還不是可以把所有的越南人都發展成兄弟,他們自然不用去碼頭了!阿海,你說……你要什么?」
海曉放下碗,轉頭問為婷:「婷婷你要什么?」
華為婷皺了皺眉:「我不想說,你們會不高興。」
海曉安慰她:「沒關係,這個是他們村的許愿酒,你說了愿望就一定會實現,不用管我們會不會不高興。」
「真的?看著我。」婷婷噘起嘴。
「真的,我保證。」海曉拍了拍她的臉頰。
「我只想和你過平平靜靜的生活,不要再有今天這種擔心,我們可以一直平平靜靜、開開心心地到老。」說完她看著海曉。
海曉心里一痛,為婷已經完全不像以前的為婷了,還是說她本性就是這樣。長在最大幫派中的孩子卻希望一生過平靜沒有擔心的日子。海曉輕輕地抱過她,讓她把頭依靠在自己肩膀。
「我呢……嗯……」海曉思考了下,「我想我希望幫你們做好你們想做的,當你們都做了老大之后我就退休,在你們大樓邊上買個小樓,把我爸媽接來,和婷婷一起,婷婷可以開開心心,我自己呢,嗯……我只要每天可以去找你們就好了。」
「呃……你前面說得很好,后面什么自己的小樓,你當然和我們一起住大樓。你和為婷姐……呃……不對,和嫂子住頂樓。」阿鬼說完顫顫悠悠地去抓那個罎子,被阮樹先抓住了手。
「喝得差不多了。阿鬼,我們不能光喝酒,明天還要做事,今天可以了。」
「我……我要喝……」阿鬼掙扎著,然后被大蝦和阮樹扶了進去。
為婷開始收桌上的東西。海曉點了一支煙,躺在床上,等著為婷洗澡。
海曉真的想他們都成為黑幫老大么?他不知道,但是他心里隱約感到,這條路走下去,他們兄弟也許會逐漸走不到一起。海曉其實很簡單,來到美國,其實和阮樹一樣,希望自己愛的人都能過上幸福富足的生活,為此他們不懈地努力著,但是命運把他們一次又一次推在生命的漩渦和波浪中。
華為婷披著浴巾,盤著頭發出來,關了燈,把浴巾扔在邊上的椅子上,第一次沒有動手動腳,而是乖乖地過來枕在海曉胳膊上。
「怎么了?小蕩婦,今天沒有心情?」海曉轉身抱著她,右手撫摸著她頭發。
「我很擔心……」她趴在海曉懷里,用手撓著海曉。
「你擔心我們?」
「嗯……我擔心你們會走不到一起,我擔心我會影響你們兄弟感情。」
「亂說,怎么會。」
「我不知道……海海,我這一輩子都在華興,從小就看他們打打殺殺,以前是擔心我乾爹,現在是擔心你。你回來了,好不容易我覺得找到了幸福,我怕我最終會失去你,我真的好怕!你不知道,今天我醒來,看見你們不在,我都要發瘋了。我叫乾爹給我們些錢,我們找個小地方開個店好不好,你不要去做員警了,也不要去做兄弟了(道上黑幫分子)……」
海曉沉默了。
「對不起,海海,我也知道你們男人要做你們的事情,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會害怕……以前都不會,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現在我好怕……」說完她嗚嗚地哭了起來。
海曉只能慢慢哄她:「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去當員警,更沒有想過去當兄弟……我小時候是希望當個科學家的。這就是命!」海曉嘆了口氣。
「寶貝放心,我會好好活著,到我們可以開個小店的那一天……」海曉輕聲地說。
慢慢地,華為婷不哭了,她潔白的后背裸露在月光下畫著一道完美的弧形。當海曉用手輕撫她的后背,慢慢地她開始輕微的喘氣,身體發熱。
「又來了,你不是沒心情么?」海曉說。
「我不管,我要!」她開始手腳不老實,「你要補償我,誰讓你今天不乖……讓人家操心……」
阮樹獨自在樓下吧臺想著什么,聽見樓上的床響,他打開了抽屜,翻出一張老cd放了起來。
天逐漸亮起來,一絲陽光逐漸照在這棟三層小樓上。
一樓的吧臺放著半瓶沒喝完的啤酒,二樓幾個房間睡著沉思的阮樹,春夢的大蝦留著哈喇子,手比劃成槍在夢中piapia的阿鬼,三樓一整夜不敢轉身、還被口水淋濕了酸疼胳膊的海曉,和不管不顧猴在他身上的華為婷。
萬和飯店。
「通天啊,你覺得這個決定有問題么?」華命九問。
「這個是您戰略佈置,我只看清楚一些。」
「你看清楚哪一些?」
「阮樹目前的局面是個死局,要么他放開越青,要么就和我們死拼,目前咱們的情況很多東西都要處理,越青成為地下的威脅恐怕也不利。」
「很好,說下去……」
「表面上阮樹治理越青一塌糊涂、停滯不前,但這都是由于他周邊的環境造成的,一隻周圍有一大群獅子的老虎再勇猛也無法發揮它的長處,而需要每天疲于奔命。再者,這海曉的回歸無疑給了越青一個強大的背景和后盾,目前再和越青做任何正面、背面的衝突,我們只有得不償失,也不符合您安插海曉這個執法部門棋子的整體戰略。」
「嗯,你說得很好,但是這婷婷能抓住海曉么?這步可能是個冒險。」
全師爺笑了笑:「您看人不會有問題,再說我看過他的命,他這一生有三個女人,但是只有一個是有名分的,這一個無疑就是婷婷。另外,海曉這種個性絕不會是那種會拋棄結發妻子的人。還有,別看阮樹掌管著越青,但是實際上海曉才是越青的策略制定人。我們抓住海曉,時間長了自然就抓住了越青。」
華命九接過話:「通天啊,在海曉這步棋上我們絕不能出錯,這步錯了,整個拿下紐約的計畫就錯了。這整個的戰略我想你也看得很清楚了,最后一點,你們誰也不知道的,就是阮樹的身世,這世界上,除了美國政府,那就是我和阮樹的媽媽知道。這一步棋,就是我的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