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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鳥兒的啁啾環(huán)繞于耳,雖是冬日,卻帶著說不出的春意盎然。
大清早,客棧還不到人群眾多的巔峰時期,只三兩個客人坐在前廳里用著早膳。
板兒在灶房里忙著,掌柜依然坐在柜檯后方打點著帳數(shù),而孟蓮則是一如往常的收拾兼送菜。
「欸,聽說了么,最近嚴家王爺要娶親了呢。」幾個坐在桌上吃食的客人間聊了起來。
這句話剛巧不巧就落到了正收拾碗盤的孟蓮耳里,讓她稍稍頓了一頓。
「當然聽說了!單說嚴家這等地位的王府,娶親這種事怎么能不曉得?」一旁的男子跟著接話道。
「就是就是,到時候肯定是聲勢浩大的舉行唄,真不知是哪家姑娘得了這彩頭?」
那男子聽了,拍了那方才說話的人一下,激動道,「這街頭巷尾恐怕只有你還不知曉是誰,嚴家王爺要娶的姑娘自然是要門當戶對才夠格,不是崔家千金又是誰?」
話音一落,孟蓮手中端著的碗盤便散落了一地,刺耳的破碎聲劃破了耳膜。
前廳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幾位男子也沒了聲音,皆探過頭來,想瞧瞧到底是發(fā)生了何事。
掌柜站了起來,吩咐板兒過來收拾,然后才對著客人抱歉的笑了笑,「打擾了各位大人,真是對不住。」
那幾位客人也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地上的雜亂,說了幾聲「不妨」之后便又繼續(xù)高談闊論。
待前廳里又恢復(fù)了人聲,掌柜這才走了過來,低聲的朝孟蓮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還請掌柜責罰。」她怔怔的看著掌柜面露擔心的表情,張口欲言,可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咬著唇角,低頭說道。
掌柜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罷了,沒人受傷就好。」。
待他走遠,孟蓮便有些無力的蹲了下來,任由灑了一地的污漬沾染她的裙袍。
「孟蓮?怎么了?不舒服么?」一旁的板兒看她慘白了一張臉,有些緊張的問道。
「沒事。」她吸了口氣,有氣無力的彎了彎嘴角,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哭。
午后,過了客棧里的忙碌尖峰時刻,孟蓮已是身心俱疲。
此刻的她正坐在外頭的一處染雪綠蔭下,仰首望天,燦陽透過幾片綠葉的縫隙,在她臉上灑下金光點點。
腦子像是被麻繩纏繞了一般,亂糟糟的一片,全然無法思考。
她到底是在心煩些什么呢?
明明都已下定決心要拋開過去的一切了,可為何她還是如此輕易的被那件事給亂了神智?
知道嚴玄傲放出了消息,可卻沒料到連市井百姓都在議論此事。
她不是崔家千金,也不是嚴玄傲即將娶親的人。
她只是…只是孟蓮而已。
如今她只是梅嶺客棧的一份子,有個溫和的掌柜,和一個待她極好的板兒,如此,便已足夠了。
是蒼天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若不再好好把握,豈不是枉費了老天一番美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吸進了陽光的溫暖和些許冰雪的涼意,嘴角不自覺的漾起一抹笑來。
「孟蓮!」板兒的聲音傳了出來,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板兒正急急忙忙的朝她跑來。
「什么事這樣急?」孟蓮好笑的站起了身,拍了拍裙上的雪漬。
「掌柜要我們快些過去。」板兒有些急喘喘的說道,然后壓低了聲線,「聽說是老闆來了。」
聞言,孟蓮愣了一愣,板兒昨日才說過他待在這客棧這么些年還從未看過這間客棧的主子,怎么就給她這個才來這里打雜一兩天的人遇上了?
「快些進去吧。」孟蓮理了理裙袍,抓著板兒就往屋里走。
進了屋里,兩人急忙走至前廳,只見里頭安靜一片,她稍稍低了低眸子,沒馬上抬眼去瞧那素未謀面的客棧主子,只是順了順氣,悄悄瞥向站在一旁的掌柜,只見他亦是垂著眸子,臉上沒有往常的笑容,只是神色淡然的站著。
見他這樣,孟蓮蹙起了眉,不太習(xí)慣一向笑的溫潤的掌柜這副面無表情的臉,垂在身側(cè)的手下意識的揪緊了裙擺,然后才緩緩的抬眼看向那坐在木桌旁的人。
接著,整個人便猛地怔了住。
寒意侵蝕著身體,一點一點的凍住身心,她只能這么站著,動也動不了。
那襲熟悉的銀袍首先映入眼簾,就如記憶中的一樣如火如荼,那張熟悉的臉上毫無一絲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那雙狹長的鳳目里冷凝一片,未存有一絲溫度,寒意侵人,可卻又似是有火星子在跳躍,擦出點點火光。
只消一對上那雙眸子,那雙不久前才對她溺滿淺淺笑意的眸子,她便覺得遍體生寒。
形狀極好的薄唇緊抿著,就如險刃一般,巋然不動。
她從未想過…原來梅嶺客棧的主子竟是他……
她怔怔的看著他,張了張口,感覺喉間是前所未有的乾澀。
「嚴…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