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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他,堅定道:“傅諒,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
他還想再說什么,忽然間,大風呼嘯而過,草木異動,嘩嘩作響。
后方忽然傳來了沉重的馬蹄聲,如同平地響起的一陣悶雷。恍惚間,似是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秦虎追來了!
我暗叫不妙,忙道:“這樣不行,我會拖慢你的速度,你現在就把我放下來,我盡量想辦法拖住他們。”
“玉瓊!”傅諒握緊我的手不放,目光中仿佛滿是期望,卻依稀又透出一絲絕望,如火般灼人心魄。他埋首在我的頸間,幾近哀求道:“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不光是你,還有你的孩子,我會將他視如己出,我……”
我別過臉,避開他的親昵,“放我下去,你快走。”
“玉瓊……”
“放我下去。”
他拗不過我,只得依言勒馬停下。
我掙扎著跳下馬,拔出匕首刺入左肩。剎那間,錐心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瞬間蔓延全身。我只覺呼吸一窒,雙腿發軟,驀然跌倒在地。
“玉瓊!”傅諒驚得倒抽一口冷氣,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碎影迷離。
我疼得直冒冷汗,催促他:“快走……”
他深看我一眼,仰天悲泣一聲,揚鞭揚長而去。
我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好像渾身的力氣被卸去了似的,無力地靠在樹干上喘息。
傅諒,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再見,后會無期。
☆、第62章 太傅有喜(5)
彭城被攻破,三萬殘兵盡數繳械投降,這場叛亂終于平息。
一名張姓軍師下落不明,而叛軍首領廢太子則劫持和談使,僥幸逃出生天。秦虎出動三千輕騎日夜追趕,仍然未能發現廢太子的行蹤,遂發布通緝令,在全國范圍內布下天羅地網,非要將他找到不可。
“你醒了?”傅惟坐在榻邊,伸手輕撫我的左肩,溫聲道:“傷口還疼嗎?”溫柔的眸光仿若一汪春水,瞳仁中倒影出我的輪廓,清晰而深情。
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真的很想看看清楚,這個男人俊美秀雅的外表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一顆心!
他疑惑道:“玉瓊?你怎么了,怎么臉色怪怪的?”
我坐起身,吩咐道:“你們先下去,本官有話要與皇上說。”
侍女應聲退下。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今天聽說了一件事,當年我爹遭到陷害而身陷牢獄,他曾經偷偷寫了一封信,拜托時任京城總管的張躍新轉交給你,請求你替他洗刷冤屈,你卻置之不理,還命張躍新將那封信燒毀,是不是真的?”
傅惟霎時臉色慘白,眼底騰起一絲驚恐,轉瞬即逝。很快,他恢復了溫文爾雅,道:“這、這怎么可能?天牢戒備森嚴,絕不會發生私自傳遞消息這種事。且張躍新又一向與你爹不和,他怎肯幫你爹送信?”
“真的沒有這回事嗎?”
他沒有回答我,笑容顯得有些僵硬,“玉瓊,你聽誰說的?”
我取出信封遞到他面前,平靜地問道:“那這是什么?”
他接過信封,手微微顫抖著將它打開,看到箋紙的一剎那,瞳孔陡然收縮成細針狀,薄唇褪了血色,幾番張闔,卻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他此刻的表情,再也無須多言,一切已是雪光驚電般透徹。
“想起來了對嗎?”
傅惟驚慌失措地抱住我,顫聲道:“玉瓊,你聽我說……”他抱我抱得很緊,好似一松手我便會消失不見,無論我怎么掙扎都無濟于事。他的手臂壓到我左肩的傷口,帶起一陣沉悶的鈍痛。
可傷口再痛,又如何記得上心痛的萬分之一?
他的懷抱曾是為我遮風避浪的港灣,只要靠在他懷里,我便無比安心。而今,卻像是無間地獄那般,拖著我沉淪,拖著我萬劫不復。
我狠狠推開他,向后縮了縮身子,冷聲問道:“傅惟,你現在我回答我兩個問題。第一,我爹向你求救時,你有沒有見死不救?第二,我回京城告御狀時,你有沒有讓張躍新從我手中取得證據?”
“我……”他望著空落落的雙手,似有些悵然若失。半晌,眉間透出幾許慍怒,砰的捶了下桌案,“誰告訴你的?這是誰告訴你的!”
“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或者沒有。”
他沉默不語。
心中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破滅,我冷笑道:“那就是有了?若非今日我看到這封信,你打算瞞我到幾時?”
他急道:“玉瓊,你聽我解釋!那日接到你爹的信函后,我的確曾經猶豫不決,我知道他是個為名清明的好官,我也想為他伸冤。可當時,我在外擔任并州總管一職,按理不能過問京城的朝政。況且,父皇一心與突厥交好,打算通過突厥打開通往西域的道路,元皇后十分受寵,即便我揭發她的罪行,父皇也未必會相信。若元皇后借機反咬我一口,我非但救不了你爹,恐怕連自己都要搭進去。
“后來,我聽說你回到長安,想從你手中取得證據,日后再尋找機會扳倒元皇后,替你爹平反。可由于我身份敏感,不便直接出面,便委派張躍新去辦此事。誰知他會錯了我的意,對你嚴刑拷打。我得知情況后,心中自是愧疚難當,于是親自將你從天牢救出來……”
他的話與張躍新所說并無出入,想來應當是事情的真相了。
我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撕心裂肺,笑自己是如此可欺可悲可笑可憐。笑著笑著,淚水悄無聲息地沾濕眼眶,我睜大眼眶,用盡全身的力量不讓眼淚流下來。
傅惟顫聲喚我:“玉瓊……”
“總之而言,就是你不想蹚這趟渾水,卻又想拿到證據作為你奪嫡的重要籌碼,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