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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子忙跪地行禮,狗腿地賠笑道:“稱呼變來變去也變不了奴才的本質,只要戚大人叫的高興,隨便怎么叫。”
我嘖嘖道:“這嘴甜的,難怪皇上器重你。地上涼,快起來吧。”
他麻利地爬起身,嘿嘿笑道:“奴才已在此恭候多時,請大人跟隨奴才進宮。”
我扶好官帽,端起笏板,抬腳踏進宣武門。小安子默不作聲地在前面引路,我心里有無數疑問不知如何開口,斟酌良久,問道:“皇上他……最近還好嗎?”
“皇上一切安好。”
這么官方的答案……我默默地腹誹:簡直是廢話!于是又問:“那……皇后呢?”
小安子回過頭,神秘一笑,道:“皇上說了,大人有什么問題直接去問他,不許奴才代為回答。”
我:“……”
七拐八彎繞了一大圈后,小安子將我帶到內宮一處宮殿。
我抬頭看了看殿前的匾額,奇道:“鳳棲宮?我沒走到地方吧?”
回京后,我還特意回府洗漱一番,換上干凈的官袍,端著笏板進宮見駕,原本琢磨著不是去九龍殿便是去御書房,不曾想竟被帶到了嬪妃居住的內宮……幾個意思?
小安子解釋道:“沒走錯,正是鳳棲宮。鳳棲宮原是太后的寢殿,皇上登基后,太后便搬去了仁壽殿,鳳棲宮也就空置下來。前不久皇上派人來此米分飾打掃,說要是賜給大人居住。大人多日奔波,舟車勞頓,不妨先在此洗沐休息,皇上還有一些事要與楊尚書商議,晚些時候過來看您。”
我殘念地僵在原地,一時竟無言以對。
傅惟這是把我當嬪妃的節奏,可我分明是堂堂四品官員啊摔!議政什么的也不帶我玩,虧我還裝模作樣地端了個笏板!
我氣憤地將笏板扔掉一旁,小安子一臉驚恐地望著我,小眼睛骨碌轉了一圈,拍了拍手。殿內走出一名妙齡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看著十分討人喜歡。
小安子介紹道:“這是喜樂,鳳棲宮的女官,以后就由她貼身照料大人的起居。”
我說:“等下……”
他完全無視我的話,磕了個頭,“若是大人沒有別的吩咐,奴才先告退了哈。”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之大吉了。
我:“……”
喜樂拜下,“奴婢喜樂見過大人。”
我捂著胸口道:“本官感覺自己受到了傷害,決定小睡片刻養養精神。這樣吧,皇上來了你再喊本官起來。”
喜樂顯然被我這自由散漫的態度驚到了,“大人,咱們……不事先準備準備?”
我無力地揮手道:“不用準備,反正這鳳棲宮我也沒打算長住,權當在客棧開了個鐘點房睡午覺咯。”
***
我和衣躺在鳳榻上假寐,腦中紛亂如云,怎么都睡不著。
一方面,我肯定不愿受封為妃,終日無所事事,費盡心思與別的女人斗艷爭寵,只為博他一朝臨幸。另一方面,我又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跟著他,期盼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以妻子的身份與他白頭偕老。
哎,世事難兩全,誰讓我愛的男人是一國之君呢?矛盾啊矛盾。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忽聞咣當一聲,殿門被人猛地踹開,急促的腳步赫然停在我跟前,我尚且開不及睜眼,緊接著,手腕驟然緊縮,仿若被什么東西緊緊鉗住,一股巨大的拉力將我從鳳榻上生生扯了下來,狠狠摔在地上。小臂內側磕在博山香爐的尖頂上,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嫣紅的鮮血染紅了官袍,滴落在漢白玉地磚上。
頭頂上,有人喝道:“好大的膽子!皇后娘娘鳳駕之前竟敢不下跪!是不是活膩了!”
一連串動作發生得實在太快,教我始料未及。劇烈的疼痛使我很快回過神,抬頭看清了眼前的人——一襲繡金鸞鳳宮袍,額間步搖輕晃,雍容華貴,熠熠生輝,不是妍歌又是誰。
妍歌一臉鄙夷之色,冷笑道:“本宮還當是哪里來的賤蹄子,原來是你,嘖,難怪本宮一踏進這里就聞到了一股狐媚的騷氣,令人作嘔!”
喜樂撲上來幫我按住傷口,驚慌失措地可磕頭求饒:“皇后恕罪!皇后駕臨鳳棲宮,殿外宮人沒有及時通報,戚大人并不知情,求皇后不要責怪大人!”
“你的主人還沒開口,哪里輪得到你這賤婢插嘴!來人,掌嘴!”
一名嬤嬤奉命上前拖住喜樂,我忙喊住手,嬤嬤恍若未聞,伸手便要摑掌。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氣極之下,我抄起桌上的茶杯便往她上身上砸。她趔趄了幾步,悻悻退回妍歌身后。
我把喜樂拉起來,涼涼道:“公主擢升為皇后,連脾氣也跟著漲了。這可不太好,鳳棲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當著我的面教訓我的侍女,皇后可曾問過我答不答應?”
妍歌揚手便甩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她與我站得很急,抬手的動作又極快,我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瞬間被她打懵了,左臉火辣辣地疼起來。
她洋洋得意地將我望著,笑容愈發不可一世,“教訓你的侍女又如何,本宮還要教訓你呢!你算什么東西,見到本宮非但不下跪行禮,還膽敢口出狂言!這一巴掌是教訓你對本宮不敬!哼,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爹與先帝嬪妃茍且,根本就是斯文敗類,臭名昭著的淫賊!真是青出于藍勝于藍啊,你比你爹更不要臉,整天妄想勾引皇上!”
下一刻,又是一記清脆的“啪”聲,我頓覺耳畔“嗡”的一聲響,右臉再次不幸中招。
“這第二巴掌是為你害死姑母,不對,一巴掌哪夠,得要血債血償才行。先欠著,來日方長,本宮自然會慢慢跟你討回來。”妍歌怡然自得地轉動手腕,滿意地欣賞我的丑態,嗤笑道:“怎么了,被本宮打傻了嗎?還是你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我摸了摸兩邊臉頰,忽的捧腹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淚水飛濺。妍歌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面色變了幾變,“你笑什么?”
“我笑,當然是因為……”我一面擦拭眼角的淚水,一面緩步走近她,右手不動聲色地探到身后,將桌案上的青瓷茶壺握在手中。我湊到她耳畔,輕輕吐了三個字:“你可笑。”
妍歌勃然大怒,“你這賤人胡說什么!”
“不是飛上枝頭就能變成鳳凰的,山雞始終是山雞。”我迎上她的目光,笑得甚是暢快,不緊不慢道:“皇后娘娘,突厥王如此煞費苦心,用燕云十六州的版圖給你買了這個后位,你應該好好珍惜,端出國母的姿儀氣度。別動不動就要打要殺,教人覺得你是小人得勢。本朝禮制你還沒讀過吧,我說給你聽也無妨。太祖陛下有訓:凡朝廷命官皆授命于天子,受督于萬民,上拜皇天,中拜帝皇,下拜厚土,此乃三拜。我官拜江南總管,就算你是皇后也沒資格要我下跪,除非……你想造反!”
妍歌雙目圓睜,藍眸之中掀起滔天怒火,俏臉有些扭曲,顯然是氣極的模樣。她死死瞪著我,咬牙切齒道:“賤人,本宮今天就要你死,看誰救得了你!”
我看了一眼她作勢要抬起的手,心中冷笑不止:真當我傻的么,白白站在這里挨你第三巴掌。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襟,說時遲那時快,我舉起青瓷茶壺,照著她的腦袋狠狠拍了下去。只聽一聲悶響,茶壺瞬間開了花,滿壺茶水將她淋了個混頭混腦,俏臉上沾滿茶葉,鮮血順著額角緩緩流下來,整個人既狼狽又凌亂。
妍歌失聲尖叫,四周宮人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放大招,一個個都驚呆了,誰也不敢上前。她哪里還顧得上皇后威儀(←這玩意兒她有過嗎?),胡亂抹掉臉上的茶水,掄起胳膊想跟我干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