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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太客氣了。前幾日小犬身陷險境，多得戚大人出手相救，后又請名醫(yī)精心醫(yī)治，如此大恩大德，高某沒齒難忘，軒兒，還不叩謝大人救命之恩！”

高軒跪下磕了個頭，“多謝戚大人！”

“高公子快請起。”我虛扶高軒一把，笑道：“本官與高公子同處陷阱，理應(yīng)互相扶持。其實這次的事李公子也有功勞，若非他武藝高強，拖住劫匪，只怕本官也要沒命。不知二位公子傷勢如何？”

李嘉悅道：“托大人洪福，已然痊愈。在下打算明日啟程回隴西，特來向大人與王爺辭行?！闭f著，他略一抬手，一名家丁奉上三枚錦盒，“家父命人送來三枝萬年沙參，對陰虛肺熱之癥極有療效，請大人笑納！”

他剛說完，高天元也不甘落后地命人奉上寶盒，道：“高某也準(zhǔn)備了三斤極品高原蟲草作為謝禮，請大人笑納！”

我說：“二位的美意本官心領(lǐng)，只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本官不敢圖報?！?

高天元微微一愣，沉吟道：“既然如此，高某也不強人所難。大人到建康后，若有用得到高某的地方，盡管開口，高某一定萬死莫辭?！?

李嘉悅則笑道：“戚大人高風(fēng)亮節(jié)，在下既慚愧又佩服。大人雖不圖報，在下卻也知恩，今日欠你一命，日后定當(dāng)報答！”

待他們走后，傅惟伸手將我摟住，笑道：“玉瓊，你這如意算盤打得不錯?！?

“小小心思，哪能瞞得過晉王殿下的慧眼。”我靠在他肩頭，一面啃茶點一面說：“倘若今天我接受他們的重禮，則此事便到此為止，豈非白白浪費良機。我就是要他們欠我人情，這樣日后才有下文。”

他輕點了下我的鼻子，“嗯，越來越聰明了。”

我笑嘻嘻道：“好說好說，都是王爺教得好?！?

“是嗎？”他湊過來，附在我耳邊吹氣，笑意盈盈道：“那，要不要我教你一些別的？”他特意加重最后兩個字，聲音低沉沙啞，若帶幾許曖昧的意味。

我頓覺酥癢難當(dāng)，從耳后到脖子起了一路雞皮疙瘩，嬉笑著閃躲，不想?yún)s被他牢牢禁錮在懷里，沒有半分逃離的余地，只好任由他擺布……

☆、第47章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5）

三日后，我們乘坐高家的船渡江南下。船在建康靠岸，劉恩率輕騎在城外迎接。

建康依舊繁華熱鬧，才子佳人往來不絕，絲毫不見亡國的破敗之相。高天元熱情地介紹南朝的風(fēng)土人情，我自動開啟吳語模式，他頓時嘖嘖稱奇，“沒想到戚大人竟會說一口流利的南朝官話，果然博聞強識，令人欽佩！”

我笑道：“豈止是本官，晉王殿下也會說吳語，而且說得比本官還要好呢?！?

傅惟溫文道：“如今南北一統(tǒng)，天下合為一家，還分什么南朝官話、北朝官話？本王奉旨平宋，是第一個踏上江南地界的人，早已將這里視為第二故鄉(xiāng)，又豈能不會家鄉(xiāng)話？”一席話用吳儂軟語娓娓道來，聽起來分外情真意切。

高天元感動道：“有王爺和戚大人坐鎮(zhèn)江南，真乃百姓之福！”

“本王一直對南朝文化十分仰慕，自問飽讀南朝詩書，此番南下，很想結(jié)交一些大儒雅士，一起談詩論道，不知高老板可否為本王引薦？”

“這……”高天元面露難色，瞥了瞥一旁的劉恩，道：“實不相瞞，自南朝歸順以來，北齊派來的一些官員多以嚴刑峻法為治，凌辱南人。如今江南怨聲載道，尤其是那些門閥大儒，一向自恃甚高，負氣凌傲，恐怕不會肯見王爺和大人?！?

“本王明白，本王既然將南朝視作故土，那所有南朝人便都是本王的故人，本王定會以禮相待?！闭f罷，傅惟轉(zhuǎn)身向高天元作了一揖，恭敬道：“延請之事，還望高老板多多費心?！?

高天元受寵若驚，忙稱不敢當(dāng)，思量一瞬，拍著胸脯保證道：“好！既然王爺盛情相托，高某定當(dāng)盡力，請王爺和大人靜候佳音！”

傅惟抿了抿唇，與我相視一笑，“多謝。”

***

入夜，寒風(fēng)依舊，明月高懸中天。月光如水，灑落空庭。

書房內(nèi)，劉恩與副將們一一陳述最近的平亂情況。傅惟端坐案前，一邊喝茶，一邊翻閱公文。幾人匯報完之后，便起身告退。

我替他換上一壺?zé)岵?，順便掃了幾眼案上的公文。傅惟將我拉到身前，讓我舒服地坐在他腿上，道：“藥喝了嗎？?

我無奈地笑道：“早喝過啦?！?

“今天舟車勞頓，奔波整日，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fù)，怎么不早些休息？”

我攀上他的肩，開玩笑道：“王爺還在為民憂心，下官身為父母官，又豈敢先睡？”

他虛攬著我，大掌在我的腰間來回游走，輕笑道：“如此說來，你是想等本王一起睡？”

面上發(fā)燙，我佯怒推了他一把，赧然笑道：“我跟你說正經(jīng)的！現(xiàn)在江南各地叛亂迭起，你打算怎么辦？”

他呷了口茶，悠悠然道：“四個字：剿撫并重，攻心為上?！?

我奇道：“愿聞其詳。”

“首先，剿滅叛軍。”他收斂嬉笑之色，打開一幅江山輿形圖，提筆圈出一些地方，道：“你看，此次叛亂雖然聲勢浩大，但宋朝既已覆滅，這些叛軍占山為王，大小山頭各自林立，互不相連，沒有強有力的中央領(lǐng)導(dǎo)，很難形成氣候。只需逐個擊破，散兵游勇并不足為懼?！?

我審視輿形圖，點頭表示認同，想了想，又道：“不過，還是有很多叛軍打著光復(fù)宋室的旗號，要再立宋容書為帝，若是這部分人聯(lián)合起來，恐怕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為絕后患，宋容書不能留?！闭f話時，他容色淡淡，語意毫無波瀾。殺伐果決，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的確，歷朝歷代的亡國之君大都下場悲慘，好一點的也是囚禁終生，更別提那些身首異處、死無全尸的，簡直舉不勝舉。

當(dāng)日宋容書同意以手書招降，提出的條件便是不得傷害他和張貴妃的性命，傅惟并沒有反對。此后，二人一直被軟禁在皇城內(nèi)。但是，若要江南穩(wěn)定，必須徹底斷絕南朝人復(fù)宋的念頭，那宋容書就不得不死了。

見我不語，傅惟捏了下我的手，眸中微光閃動，“玉瓊，你是他姑姑，若我要殺他，你不會怪我吧？”

我一愣，笑道：“怎么會呢。我與他素未謀面，何談姑侄之情。自從爹娘死后，你便是我心里唯一的家人了。”

他點了點頭，安心道：“那就好，我怕惹你不高興。”

“當(dāng)然不會。不過，即便宋容書死了，這些叛亂也平定了，如何使人心歸順仍然是最主要的問題。光靠你我學(xué)習(xí)吳語，還遠遠不夠。”

傅惟道：“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安撫民心。這次南下之前，我查閱了一些典籍，發(fā)現(xiàn)江南人十分看重門閥，其中屬謝、陸、高、王四大家族最為顯赫，非但名士高官輩出，且互相聯(lián)姻，勢力盤根錯節(jié)，連宋室皇族都要忌憚三分。如今高天元已經(jīng)站在我們這邊，如果他肯幫我們拉攏余下的三大家族，自然事半功倍?！?

我見他神色有些疲乏，便替他揉按太陽穴，“你讓高天元給你介紹大儒雅士，應(yīng)當(dāng)不會只是想跟他們喝酒談心那么簡單吧？”

傅惟瞇了瞇鳳眸，唇畔浮起一抹笑意，顯然對我的舉動十分滿意，耐心解釋道：“當(dāng)然不是。那些門閥之中的宋朝舊臣，我會啟奏父皇，讓他們繼續(xù)入仕為官，起用江南人管理江南，可以避免因南北治國理念不同引起的矛盾。而那些才情洋溢的文人雅士，我則會組織他們編撰一部《建康禮集》。因為南朝素來極其推崇禮樂，編撰禮集必定能籠絡(luò)大批文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