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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邊還躺著兩個人,正是昨日在聚仙客棧為了一間江景房而吵得不亦樂乎的一胖一美兩名少年。
恰在此時,卻聽有人道:“喂,那個臭丫頭醒了,過去看看!”
兩個男人放下酒碗走過來。一人高高瘦瘦,臉也特別長,像極了一根會走路的筷子;另一人則矮矮胖胖,臉圓圓扁扁,完全就是一顆田埂里剛挖上來的土豆。
瞧模樣,好像有些眼熟。我略一思忖……哦!原來是昨天出來勸架的那兩名路人!
他們也是突厥人派來的刺客嗎?感覺不太像啊,如果真是刺客,不抓李瑞安,不抓常叔,卻偏偏抓這兩個少年做什么?
來不及想太多,我忙擺出笑臉,哈哈道:“兩位壯士,有話好說!呃這個,不知道兩位壯士把小女子綁到這兒來,有什么吩咐啊?”
“你閉嘴!”筷子呵斥道,順腳踢了踢那兩名少年,見他們仍然毫無反應,對土豆道:“怎么還在睡?干脆把他們潑醒吧!”
土豆抄起一桶水,嘩啦一下全部潑到兩人身上,說時遲那時快,我麻溜地打了個幾個滾,堪堪避開了這場水禍。兩名少年被淋得混頭混腦,全身濕透,在寒戰中醒來。
我心有余悸地想,真沒想到醒得晚還要遭殃,幸虧我醒得早!
胖少年氣得雙目赤紅,一面用力甩身上的水,一面罵罵咧咧道:“哪里來的雜毛敢敢這樣對小爺,你們知道小爺是什么人嗎!”
筷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胖少年應聲倒地,吃痛地悶哼一聲,哆哆嗦嗦不敢再廢話。筷子拍打著他白嫩的臉,奸笑道:“老子當然知道你是誰,你是高軒嘛,你爹是江南首富高天元,這些你昨天說過。”
高天元……
我驚得倒抽一口冷氣,高天元來頭不小,聽聞乃是江南最著名的儒商,外祖父與他的父親交情匪淺,直至去世前都一直保持書信往來。劉家共出過三名狀元、一名榜眼和兩名探花,家學之淵博令人贊嘆,非但如此,高天元更是宋容書御筆親封的皇商,當之無愧的富可敵國。
父親這么有本事,兒子就不太……我默默嘆息,簡直不忍直視高軒的熊樣。
另一名美少年顯然聰明得多,他并沒有急于發問,將二人上下打量許久,才沉聲道:“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筷子斜睨美少年一眼,蹲到他身旁,從他腰間拽下一枚玉牌,放在手中上下掂量,道:“這是隴西李氏的家傳玉牌,臭小子,李弘卓是你什么人?”
若我沒記錯,李弘卓在十年前曾任工部尚書一職,后因與丞相意見不合,憤然辭官回鄉經商,如今隴西一帶的絲綢、茶葉、古玩等生意都被他所壟斷。他為人慷慨且有大義,經常給貧苦百姓贈醫施藥,還捐助基建工程,修建書院、醫館、祠堂,在當地極有聲望。
美少年道:“他乃家父,在下李嘉悅。”
我恍然大悟,昨日見他氣度沉穩,不卑不亢,便知他出生不凡,不曾想他竟是李弘卓的幼子李嘉悅。我在京城時常聽聞他的美名,眾人皆贊他才情卓絕,光風霽月。
這兩名少年都是出身名門,來頭不小,難道……
土豆拿來筆墨紙,齜牙咧嘴地對他倆道:“老子盯你們很久了,快寫信!讓你們家人在三天之內準備十萬兩贖金,否則老子就把你們的腿打折,扔到雪地里喂狼!”
果然,這就是一次罪普通的擄人勒索……太沒天理了,這一路上日防夜防,擋掉無數精銳的殺手,到頭來竟然栽在兩個毛賊的手上,真是陰溝里翻船!
話說回來,昨夜他們將我們三人迷暈,又冒著大風雪,應當走不了太原。有李瑞安和元君意在,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便可找到這里。
不過,他二人為什么劫我呢,難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
那就更不對了,從未聽說哪個綁匪膽大到敢劫朝廷命官的呀……
我說:“壯士,這兩位公子皆出生名家,家財萬貫,讓他們的家人來交贖金無可厚非。但小女子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就算我寫信,我家老爺也不會花錢來贖我的,你們劫錯人了!”
土豆一臉困惑道:“那你家老爺是哪個?”
李瑞安瘋瘋癲癲沒個正經,不太像當家作主的老爺。常叔為人低調,默默無聞,也不像。那只有……沒辦法,不坑他坑誰!
“咳咳,我家老爺就是那個穿玄色錦袍的青年男子啦,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玉樹臨風,相貌堂堂,富得流油。不如你們把我送回去,把他綁來……”
“長得帥了不起嗎!”筷子不滿地打斷我,啐了口口水,兇神惡煞道:“臭丫頭敢糊弄老子!那個小白臉是你家老爺?這世界上哪有老爺給丫鬟夾菜吃的?老爺會給丫鬟送宵夜,還被丫鬟趕出房間嗎?說,他是不是是你養的男寵!”
男寵……
額間青筋一陣亂跳,我也是給這根筷子豐富的想象力跪了。
我哭喪著臉說:“壯士英明!其實他是小女子的表哥,他很有錢的,小女子真的沒錢……”
“我呸!你們一行十二個人,每人一間江景房,連隨行的家丁都住得這么好,你還說你沒錢!你當老子是笨蛋嗎!老子告訴你,不管你是丫鬟還是小姐,這贖金都得交!不交老子就把你賣到青樓!他們倆每人十萬兩,你二十萬兩!”
我:“……”
說來說去,都是江景房惹的禍!
“這位壯士簡直太聰明了,小女子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知壯士的名號是?”
筷子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胸脯,道:“我們兄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震江北的玉面雙狐是也!”
玉面……
雙狐……
我望著眼前堪稱歪瓜裂棗的兩人,忍住嘔吐的沖動,作仰慕狀道:“久仰久仰!”
“廢話少說,寫信!”
高軒和李嘉悅寫完信之后,土豆解開我手上的繩索,將筆墨紙端到我跟前,嚷嚷道:“輪到你了,寫!”
仿若置身千年寒潭那般,我凍得牙關打顫,手指又麻又痛,幾乎不能動了。我用力搓了搓手,腦中飛速盤算如何才能給常叔他們一點提示。
這里風雪很大,周圍應當沒有什么遮攔,茅屋里時不時飄進來一股淡淡的魚腥味,莫非這是一家濱江養魚場?
筷子搡了我一把,催促道:“臭丫頭,還不寫!”
“寫寫寫……”我笑著敷衍,心一橫,只好賭一把了。
“……準備贖金二十萬兩交給兩位壯士,再準備一桌全魚宴為我壓驚。王京字。”筷子讀完我的信,一臉嫌棄道:“女人就是多事,吃什么全魚宴,還說自己不是千金小姐!”說罷,將三封信塞進兜里,囑咐土豆道:“我把信送去客棧,你看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