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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元公子,我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也很感謝你幫我報這個大仇。如今,我再也沒有遺憾,而你也算是完成了你祖父的遺愿,對他有所交代。往事已逝,你不必再為了前代的恩怨來向我回報什么,你沒有欠我任何東西。”
他噗嗤一聲笑了,“所以,你這是要與我劃清界限了?”
“太子獲罪,我必定會受到牽連,不論結果是什么,我都愿意承擔。如果以后還有機會見面,如果以后還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我一定萬死莫辭。”
元君意動了動唇,似乎還有什么話想說,眸中瞬息萬變。
我將白狐皮手籠遞還給他,裹緊大氅,道:“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告辭。”語畢,轉身踏雪而去。
他沒有再攔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微微有些黯淡,仿若珠寶蒙塵,光芒不再。
***
回到府里,天色已漸昏沉。
前腳剛踏進花園,便瞧見鄭嘉與常叔談笑著迎面走來。
我訝然道:“鄭嘉,你怎么在這兒?”
鄭嘉道:“王爺說有些日子沒見大人了,今日難得空閑,過來看看您。”他指了指身后,笑道:“大人,王爺在書房等您。”
我點頭,抬腳朝書房走過去。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出一抹頎秀挺拔的剪影。推門而入,爐煙冉冉,一室溫暖馨香。傅惟正端坐案邊翻閱文書,眉目溫澹一如往昔。
我解開大氅,笑道:“我回來了。”
“玉瓊。”他放下筆,起身走過來,微笑道:“你的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摸了摸臉,干笑道:“沒有,大概是有些累了吧。阿惟,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時近年關,不少官員告假回家過年,朝中沒有什么大事,該處理的都處理妥當了,剩下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自有六部操心。”他斟了一杯熱茶遞給我,我小嘬一口,了然點頭,他卻挑眉笑道:“不過,這些都不是原因。”
我莫名,“嗯?”
“我來看你,當然是因為……”他將我輕輕地攔在懷里,微微扎人的下巴貼在我的額間,極盡溫存地廝磨,語意熾熱道:“我想你了。”
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涂,仿佛浸泡在盈盈春水中那般。我靠在他的肩頭,輕聲道:“我也是。”
就這么相擁著沉默了許久,他啞聲喚我:“玉瓊。”
“嗯?”我下意識地仰起頭,他忽然俯身靠近,剎那間,清淺的氣息奪取了我的呼吸。唇與唇相碰的一剎那,我只覺心跳若擂鼓,直欲沖出心房。
他的唇瓣溫熱而柔軟,仿若春日里煦暖的和風。我依偎在他的懷里,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漸漸收緊臂彎,將我牢牢環繞其中,唇齒之間溫柔地廝磨著,細細地輾轉著,寸寸深入。
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似有什么東西在胸腔中激蕩,幾乎要透不過氣來。我稍稍張開唇,想要呼吸更多空氣,他的舌尖卻趁機滑了進來,不緊不慢地挑撥著我的舌頭,不似上次般霸道火熱,攻城略地,只是淺嘗輒止。
半晌,他離開我的唇,我忽覺悵然若失,心中仿佛有萬般不舍。他一瞬不瞬地將我望著,眸光清澈而深沉,雙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霞。半晌,復抱緊我,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耳垂,呢喃道:“玉瓊,這些年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陪伴我,幫助我,遇到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我平復著呼吸,心里滿滿都是幸福和滿足,環住他的腰,道:“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若是那日沒有你出手相救,只怕我早已被張躍新折磨而死,也不會有機會入朝為官,替爹娘報仇。從前我時常抱怨天道不公、命運殘忍,為什么要強行奪走我的一切。可我沒想到的是,它竟以另一種方式給了我補償,讓我遇見你。”
“待此事塵埃落定,再也沒人能阻止我們倆在一起。玉瓊,你答應過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對嗎?”
心下微微一刺,我張了張唇,不知該說什么。
我和他,真的能永遠在一起嗎?我不知道,我很想給他肯定的回答,卻又覺得有些蒼白無力。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如何能蒙騙得了他?
前途杳杳,未知數太多,而我和他之間,盤亙的人和事也太多。即便他順利入主東宮,來日登基為帝,我們就真的能毫無顧慮地廝守終身嗎?到那時,他會有后宮佳麗三千,會有諸多皇子承歡膝下,我真的能忍受與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分享他嗎?
我想我是不能,因為情人眼中不但出西施,情人眼中也揉不得沙子。雖然知道只是奢望,可我偶爾也會有所期盼,有些幻想,或許有朝一日,我能得到那種愿得一心人的感情。
傅惟看出我的遲疑,劍眉輕蹙,似有些緊張道:“你怎么了?”
“可是,你要娶妍歌,不是嗎?等你當了皇上,你還會去很多別的女人,等到我人老珠黃時,你還會記得我是誰嗎?”
☆、第42章 情人眼里揉不得沙子(5)
他一怔,眸中漣漪不絕,靜默許久,忽然用力地將我帶入懷中,緊得我幾欲窒息,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額間,不見了一貫的溫文沉穩,聲音隱隱帶了一絲顫抖,“在你眼里,我就是個背信棄義、喜新厭舊的人?”
“當然不是。”
“我娶妍歌又如何?你應當知道,我娶的并不是她這個人,而是突厥公主。即便不是妍歌,換做任何人在我眼里都是沒有分別的。身在帝王家,很多事身不由己,很多事無可奈何,是,我不能保證我的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但是我能保證,我的心里只有你一個人。你,愿意相信我嗎?”
“我當然愿意,可是……”可是你太好太耀眼,而我又不夠自信,生怕自己不配擁有這么好的你。
傅惟打斷我,扣在我腰間的手緊了緊,俊臉上多了幾分堅定與認真,道:“沒有可是。你無須多想,只要牢記一件事,那便是相信我,嗯?”
聽到他這么說,我的心里仿若淤滯多時的河道一朝疏通,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遂歡喜地笑了笑,又笑了笑。半晌,乖覺地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不過有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先前元皇后想讓我嫁給元君意,是因為掌握突厥五十萬軍隊的人其實是他,他是元曦容的孫子,突厥六部勇士皆聽命于他。突厥王實際擁有的權力十分有限,元皇后覺得妍歌沒有利用價值,想利用我來拉攏元君意。”思量一瞬,我覷了覷他的臉色,小聲道:“所以,可能妍歌對你的幫助也不是很大……”
“鬼丫頭!”傅惟寵溺地點了點我的鼻子,笑道:“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我娶妍歌,對不對?”
我揮拳抗議道:“我才不是!”聲音雖然大,實際卻心虛得很。
傅惟捉住我的手,放在掌心細細摩挲,溫聲道:“還記得在秋虎原我是怎么說的嗎?我絕不會讓妍歌再欺負你,即便我娶了她,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依然沒人能夠撼動。”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我笑言:“我記得。”
“你說的我早就知道了,但現在看來,拉攏突厥王更為重要。一來,元君意畢竟是漢人,絕不可能顛覆突厥王室,那些王族宗親不會讓一個漢人掌權;二來,從地理位置上來說,突厥橫亙在大齊和室韋之間,而室韋與西北夏州接壤,若來日我們要拿下室韋,除了從西北進攻外,也少不了北面突厥的支持。”
言下之意不娶也得娶了。我撇撇嘴,“哦”了聲不再說話。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似真似假道:“這么沒有安全感,我該拿你怎么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