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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前線的士兵送來最新戰報。
傅惟與秦虎等人率二十二萬大軍趁夜秘密渡江,一舉殲滅六萬守江宋軍,余下四萬倉皇地逃回建康通風報信。渡江后,秦虎率軍突襲廬江城,三日便攻下;劉恩率軍攻占晉陵城,守城忌憚我軍驍勇,竟然開城投降;而傅惟則率軍駐扎在建康城外的棲霞山,距離宋國皇城不過五十里。
至此,宋容書終于徹底慌了神,急忙調兵抵御,奈何為時已晚,回天無力。
十月初十,傅惟派手下副將領五千輕騎夜襲京口,由于原本鎮守京口的皇子被宋容書喊回去賀張貴妃壽辰,于是我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京口拿下。同時,劉恩大軍繼續西進,與五千輕騎在京口匯合,十二日,占據建康鐘山。劉、秦兩路大軍已對建康形成了包圍之勢,只待傅惟一聲令下,便可直搗黃龍,將江南納入我齊國版圖。
那士兵慷慨陳詞,鏗鏘道來,我聽得心潮澎湃,既驕傲又憂心。
我為傅惟感到驕傲,他是我傾盡韶華去愛慕的男子,雄才偉略,經綸天下。我沒有看錯人,他值得我去愛。
但同時,我也為他感到擔憂,擔憂這場仗打得簡直太過順利了,是不是會有其他變數。他一刻沒有回來,我便一刻不能安心。
九龍殿上登時沸騰了,百官爭先恐后地朝賀皇上。
“千秋偉業,天下一統啊皇上!”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皇上龍顏大悅,捋須哈哈大笑,一掃憔悴之色,道:“來人,賞。”
話剛說完,他的笑容漸漸凝固,蹙了蹙眉頭,好似在忍耐什么。片刻之后,他忽然捂住胸口,靠在龍椅上猛的咳了幾聲,喘息聲變得尖銳而急促,面色也跟著由白轉紅,最后竟隱隱發青。下一刻,竟兩眼一閉昏死過去。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幾個心臟脆弱的老臣口呼了幾聲“皇上”,便也跟著撲通倒地,不省人事。
我倒抽一口冷氣,立即向傅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出來主持大局。他被我訓了一同之后聰明不少,徑直走上玉階,朗聲道:“來人,快將父皇送回寢殿,傳太醫院院使進宮請脈!今日早朝到此為止,其余諸臣退朝,回府等候通知!”
皇上的貼身宦官康公公跑去請太醫,幾名侍衛將皇上抬進御輦,送回寢宮,一切依傅諒所言,無聲而高效地進行著。
殿內迅速安靜下來,眾臣面面相覷,有人走了,有人還杵在原地沒動。
忽然,有人高聲道:“見不到皇上龍體安康,臣等絕不離開!”
“就是!太子殿下,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您將臣等遣回府,若是有個什么事,這皇宮大內豈不是您說什么便是什么!”
余下眾臣紛紛附和。
這些都是前一陣彈劾傅諒彈劾得最積極的人,為首之人叫楊準,官至御史令,與言官群體交好,是以也喜歡跟我過不去。
傅諒劍眉橫指,怒道:“楊準,你這說的是什么話!你的意思,難道是我想控制昭陽殿不成!”
楊準梗著脖子,一臉耿直不屈的樣子,“這話是殿下自己說的,不是微臣說的!”
傅諒氣極,“你!”
我走到楊準面前,微笑道:“楊大人擔心皇上的這份心意,本官作為臣子,也是感同身受。但,皇上只是偶感風寒,引發肺熱,而又一直未能好好休息,所以喘咳病才會越拖越重。適才太子殿下讓你們回府,自有他的道理。
楊準哼道:“老臣看不出有什么道理。”
“一來,風寒不是什么大病,皇上乃是真龍天子,豈會連這點小小的病痛都戰勝不了?二來,馮大人不懂醫術,留在這里也是添亂。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大人卻搞這么大陣仗,還要疑神疑鬼,懷疑太子殿下的小心,不知道的人……”我湊近他耳邊,輕笑一聲,一字一字道:“還以為你唯恐天下不亂呢!”
這回輪到馮準氣極了,一張老臉漲的通紅,幾次三番想要張口反駁,卻又不知從何反駁,只得甩袖憤憤離去。
他一走,其他幾人也跟著走了。
九龍殿上,只剩下傅辰和幾位皇子,眾人神色各異,顯然都在盤算自己的小九九。
傅辰抱臂,緩步走出來,“戚大人好一張利口,話全讓你說盡了。”
我懶得理他,隨意拱了拱手,道:“漢王謬贊,微臣愧不敢當。”
“大哥,父皇龍體抱恙,我等身為兒臣理應一盡孝道,你將我們都轟走,莫不是想獨占這個功勞。”
傅諒看我一眼,我微微愛你頭。他嘆了口氣,極不情愿道:“好吧,那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去看父皇。”
傅辰冷笑了聲,“看來還得多謝大哥恩典。”
傅諒指著他的鼻尖,咬牙切齒道:“傅辰,你少在這里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告訴你,按皇祖父遺訓,我是太子,只有我才有資格進昭陽殿,你們都給在外面候著!”
偏生傅辰還把臉往前湊了幾分,薄唇邊噙著一抹嘲弄的笑意,挑釁意味十足。
我輕扯了下傅諒的衣袖,小聲道:“殿下,皇上的身體要緊,您還是快去昭陽殿吧。”
傅諒重重地甩袖,扭頭就走。我忙跟上他的腳步,剛走幾步,驀然下意識地回看傅辰,視線不期然停留在他的手上,那被廣袖半覆著的手,正緊緊攥著拳,大約極是用力,依稀可見青白的骨節。
☆、第32章 金戈鐵馬,替誰爭天下(5)
秋風轉急,攜來陣陣涼意。雨簾漸密,打落黃葉滿地,靜美之中透出幾分蕭瑟與寂寥。
昭陽殿。
幾位消息靈通的貴妃已然在殿外等候,康公公守在殿前,盯著進出的太醫和宮婢,神色頗有些凝重。
傅諒快步上前,急問道:“父皇情況如何?”
康公公搖頭,道:“院使大人正在為皇上請脈,具體情況如何,暫時還不知道。殿下,您進去看看吧。”
傅諒點頭,二話不說便抬腳進殿。
我往殿內望了一眼,里面光線昏暗,博山爐內香煙裊裊。透過紗幔重重,隱約可見人影晃動。我想了想,問道:“康公公,皇上他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嗎?”
康公公嘆息道:“自入秋以來便是如此,起初皇上以為是風寒,并未在意,只是命太醫開了幾副調理身子的藥方,服下之后卻一直不見好轉。晉王殿下走后,皇上的情況愈發嚴重了,整夜整夜的咳嗽。即便睡著了也總會驚醒,說是胸口疼得厲害,有時還會咳血。前些日子太醫來請脈,換了方子,作用也不大……”
話未說完,殿內不知誰在喊他,他應了一聲,便匆匆忙忙跑了進去。
我聽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早先我曾上過一封奏折,直言皇上常年為國事操勞,衣不解帶,宜休養生息,好生養病。皇上當時還笑我道:“只聽過臣子勸諫皇上勤勉,你卻讓朕休息,不怕讓言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