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xc324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回到府里,我痛定思痛,覺得與其被炒不如主動請求辭官,于是連夜撰寫奏折,懇請皇上恩準我以二十歲“高齡”告老還鄉。
奈何天不遂人意。
寫完奏折,已是四更天。我困頓不堪,倚著小幾打起了盹。不睡還好,這一睡,未曾謀面的先帝——也就是□□陛下竟入了我的夢。
夢中,他站在皇陵門口,將我的奏折反復閱讀,捋了捋胡子和藹道:“不想干了?”
我哈哈笑道:“皇上,不是微臣不想干,只是您孫子骨骼精奇,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經國治世完全不懂。微臣一介凡人,資質平庸、福小祚薄,委實教不動,更無德無能妄稱太子少傅,皇上,您還是另請高人輔佐太子吧。”
先帝道:“真的教不了他?”
我堅定地點頭。
“那不如這樣,”先帝指了指身后的墓碑,笑瞇瞇道:“你進來,朕來收拾這不爭氣的孫子。”
我驀然驚醒,嚇出了一身冷汗。仔細回味再三,我默默地將奏折丟進了火盆,恨不能落下一滴悲傷的淚。
從那夜起,我徹底絕了辭官的念頭。
***
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此事很快便在京城廣為流傳,成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不出我所料,眾臣紛紛上書彈劾,指責我失德失職。
九龍殿上,言官一正慷慨激昂地列舉我的罪狀,說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戚大人身為太子少傅,非但沒有匡扶東宮,使殿下正視聽、明明德,反而縱容殿下流連煙花之地,此乃一罪。累得殿下身陷囹圄,與宵小匪徒為伍,玉體受損,至今未愈,此乃二罪。有負皇上信任,仰愧于乾坤,俯愧于萬民,此乃三罪。此三罪并罰,按我朝律例理應革職查辦,發配邊疆,永不超生!”說完,跪下開始磕頭。
言官二出列,繼續道:“如今太子失德于眾,便是戚大人失德于眾!太子失信于民,便是戚大人失信于民!太子失身……咳,總之,此事事關重大,輕則擾亂朝綱,重則動搖國本!不嚴辦戚大人,難以向列祖列宗交代,更難以向天下百姓交代!”
言官三四五六七立即附議:“臣等懇請皇上將戚大人革職查辦,發配邊疆!”
四周又嘩啦啦拜倒一片。
我捏緊笏板,垂眸斂目,分明很是內傷,偏偏面上卻還要端出一派淡然之色。
***
齊國并無女子為官的先例,作為史上第一女傅,我十分不受這些言官待見。
我朝推行官員舉薦制,凡六品以上、有功于社稷的官員,在卸任時可以舉薦有德才者入仕。我受前任太子太傅李瑞安舉薦而入朝為官,這位李太傅乃是開國元老,當年輔佐□□陛下打下江山,運籌帷幄,功勛彪炳,堪稱無雙國士。
起初,言官們懾于李太傅的威望,只敢憤而不敢言。我入仕不久后,李太傅駕鶴西去,他們便聯名上書要求皇上將我罷黜,理由從“來路不明,居心叵測”到“牝雞司晨,禍亂朝綱”,可謂眾說紛紜。怎料皇上大筆一揮,批上“朕知道了”四個字,便全數退回。幾個老骨頭哼哼唧唧、尋死覓活多日,未見效果,只得悻悻作罷。
然,自此之后,他們日日緊盯我一言一行,稍有差錯便往死里彈劾。連我多買了幾盒胭脂水米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演繹成作風問題,我也真是醉了。
“這……”皇上看了我一眼,頗為糾結道:“戚愛卿,你可有話辯解?”
我跪下,朗聲道:“回皇上,今次確是微臣失職。太子殿下失德失信,微臣萬死莫辭。”若換做平時,我非要舌戰群臣,與這些言官拼上三百回合不可。然,想起先帝夢中“重托”,我也只好直面慘淡的人生,叩了個頭,悲壯道:“微臣無話可說,伏聽圣意!”
如此順從地認罪,委實不是我的作風。言官們對此表示大惑不解,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齊刷刷地向我看來,不少人的眼中隱有震驚之色。
皇上沉吟片刻,正要說話,恰在這時,聽得殿外有人高聲嚷道:“哎呀,你們別攔我!走開,走開!”
“殿下留步!”“殿下不可!”
伴隨著侍衛們的驚呼,那廂傅諒拄著手杖一瘸一拐地闖了進來。
我暗驚,一陣不祥之感涌上心頭。
果不其然,他走到大殿中央,來勢洶洶道:“你們,誰說要將玉……戚少傅發配邊疆的,站起來,我保證不打死他!”他在獄中結結實實地挨了兩頓揍,傷得不輕,纏滿紗布的右手還吊在脖子上,也不知道是哪個太醫搞的,甚是滑稽。
言官們如雨后春筍般嘩啦啦地站起來。
我閉眼掩面,簡直不忍直視——這貨真是孜孜不倦地坑著我啊……
傅諒顯然沒有料到敵眾我寡,一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皇上氣得臉都綠了,顫抖的手指著傅諒,“誰、誰讓你來的?胡鬧!來人,把太子給朕拖下去!”
左右侍衛作勢要上前,傅諒忽然抱著胳膊“哎喲哎喲”哼了幾聲,侍衛又誠惶誠恐地退了下去。
“如今看來,戚大人非但玩忽職守,更魅惑東宮、蒙蔽圣聽,致使太子殿下罔顧理法,御前失儀!皇上,若留下戚大人,將來必將重蹈妲己褒姒之覆轍,懇請皇上革去少傅之職,發配邊疆!”
“皇上,戚大人留不得啊!”
“女官弄權,為禍東宮啊皇上!”
“皇上……”
言官們愈發群情激奮,七嘴八舌地指責我。皇上的臉由綠轉黑,猛地一拍桌案,怒道:“都給朕閉嘴!!!”
九龍殿內登時鴉雀無聲,人人噤若寒蟬。
傅諒終于意識到這次玩大了,驚恐地看了我一眼。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唇語對他說:“快認錯。”
他也算機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父皇,這次是兒臣太荒唐,兒臣不該私自出宮,鬧出這些事教天下人恥笑,更不該擅闖九龍殿,打擾父皇與百官早朝。對于兒臣出宮之事,戚少傅全然不知情,她絕沒有玩忽職守,所謂不知者不罪,求父皇不要責罰她。兒臣知道錯了,兒臣愿意面壁思過十日,罰抄《大學》三百遍!”
皇上面色稍霽,卻仍是怒意未消,“既然知錯,還不快滾下去面壁罰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