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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沿著熱鬧的衡陽街,沐浴在五顏六色霓虹燈的光線下,阿鵬向前面無目的的走著。街上,行人像一條條擠在魚缸里的熱帶魚,那樣匆匆忙忙的穿梭不停。汽車喇叭震耳欲聾的長鳴不已,車輪輾碎了長夜,柏油路面上交織著數不清的車輪印跡和行人的足痕。
阿鵬低垂著頭,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里,慢條斯理的,漠然的,不慌不忙的走著。瘦瘦長長的影子不留痕跡的滑過了燈光燦爛的街頭。在萬萬千千匆忙的人群里,他是個毫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色。
風很大,冬末初春的天氣,一到了晚上,就顯得特別的寒意深深。阿鵬披著那件藍色的、學生樣式的舊風衣,似乎抵御不了多少寒氣。可是,對于那撲進衣襟里的風,就像對于週遭的人群,以及時時在他身邊狂按喇叭招攬生意的計程車一樣,他都同樣的滿不在乎和漠不關心。
穿過了衡陽街,轉入了成都路,霓虹燈好像更亮了。慢慢的踱著步子,他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阿雄的聲音:
「阿鵬,雖然小俞他抵死不接受我,但我卻認定了他,我絕對不會因為他的殘廢而半途離他遠去....終究十年的感情,不是他說放就能放的,如果他是正常人還好,可是他,他現在卻殘廢......我不能因為他殘廢就此拋棄他,他永遠是我的最愛。」
算算看,阿鵬心里正自暗思量,整個臺北市有多少街道上,有他們共同走過的足跡?真的,有多少街道?是他們曾經并肩走過,好像沒有;每次相約面,阿雄總是匆匆忙忙的趕回家。多么希望能和他再一次并肩逛街,阿雄,一個自己一見鐘情的壯碩漢!
阿鵬的手插在自己的風衣口袋里,迎著惻惻輕寒的風,有時,還有些兒迷迷濛濛的細雨。他走過那些街道,從人多的地方,走到人少的地方,從大街轉入小巷。緩緩的、慢慢的走著,什么目的都沒有,只為了享受那份孤獨的時間,和那份沉靜的夜色。
阿鵬,冷嗎?耳邊多么希望阿雄能輕輕的問一句,他側過頭來,身旁空無一人。
心想:不!不會冷,只要在阿雄的身邊,阿鵬就不會覺得冷。
雖然每次和阿雄分手后,回到家中緊密的小屋里,他反倒會覺得一屋子盛著的都是冷
。但,他在阿雄旁邊,他從不知道冷,雖然曾經是短暫的相聚。
街頭漫游的習慣,是因阿雄而養成的,和阿雄認識三個月后,幾乎每隔一個星期,就要共同在街頭漫步一次。風是那樣的柔,夜是那么的美,阿鵬領略了過多的東西,常暗暗希望時間停駐,他能和阿雄這樣并肩走一輩子。
但是,時間沒有停駐,阿雄也沒有和阿鵬走一輩子,從阿鵬主動要求登門拜訪阿雄那一夜起,阿鵬的愛情夢想徹底的粉碎了,原來阿雄已經有了愛人,一個殘缺的愛人。
從成都路繞到國際電影院,電影院門口熙熙攘攘的全是人群,越過了這群人,再繞回到中華商場,燈光亮得多么熱鬧,新生戲院門口同樣擁擠著人潮,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多的人?
沿著中華商場,阿鵬向中正路的方向走去,風又大了些,他翻起了風衣的領子。一個中年男人從他身邊擦過,穿著件米色的單夾克和一條深色的西裝褲。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方回過頭來深深的盯了阿鵬一眼。
阿鵬全身一震,麻木的神經突然間變得敏銳起來。怎樣的一對眼睛!黑黝黝的像兩顆寒星!阿鵬全神目視,在路邊停了兩秒鐘,那是“阿雄”的眼睛!不,他搖搖頭,那僅是有些兒相似“阿雄”的眼睛。嘆了一口氣,他繼續向前走去。
從中正路走到火車站,有多少次,阿鵬和阿雄曾約定在火車站見面!有一次,阿雄遲到了半小時,等他來的時候,阿鵬像個彈簧玩偶般轉過身子,用背對著他,當他繞到阿鵬的前面,阿鵬又像個玩偶般倏然轉開,再用背對著阿雄。捉迷藏似的兜了半天圈子,聽阿雄說盡了好話,阿鵬才驀然間面對著他,展開一個調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