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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忠心不二
第49章
不知何時起,衛懷瑾在東宮已經完全成為了透明人一般的存在。作為新帝自幼一起長大的伴讀,以及由先帝親下旨意與嘉和公主賜婚的未來駙馬,東宮中并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膽敢惡意刁難或者說是故意忽視他。如今衛瑜在東宮的處境與其說是同為伴讀的傅硯之太過耀眼,不如說是他自己自動自發的隱匿了身形。
從那日在酒樓被公主當面刨白了心中隱藏許久的心事之后,衛瑜就像是失掉了所有的力氣般不復往日的神采。只是如今正逢多事之秋,除了他的同僚傅硯之外并沒人有那個閑心去發現他的不對。
不過就傅硯之而言,衛懷瑾的頹喪只能更好的讓公主省些心力,除了暗自記下外也不會做多的舉動。
這些年的同僚相伴,其實彼此間除了爭鋒相對并沒生出多少情義來。
而在今天,衛瑜身上那根緊繃的快要斷裂的弦在嘉和公主與遼東王世子正面對上的那一瞬間更是繃緊到了極致。他情緒的變化之大使得本就將所有心神系在公主身上以備完全的傅硯之即刻察覺了不對,毫不猶豫的錯前一步將衛瑜擋在了自己的身后。
公主與衛瑜不合之事傅硯之早已心知肚明,加之他心中別有情愫,自然對衛瑜多有戒備。
而僅僅就是這一刻的疏忽,讓他疏漏了薛安的不對。而其他人也都沒有發現遼東王世子那一瞬間的心緒起伏。
那邊與薛云圖幾乎肩并肩走在一處的薛安其實有九分的心思都分在了傅硯之的身上。傅硯之關注著衛瑜的同時并不知有人將自己的舉動全都盡收眼底。
傅硯之?傅小兄弟?薛安心中冷笑,面上突兀的神情已收斂了起來。
當傅硯之再次凝神護衛時,薛安已經將自己的思緒全都壓了下去,剩下的一點不安的小躁動雖引起了傅硯之的警覺卻并不夠他做出什么舉動。
似乎是察覺到了傅硯之凜冽的視線,薛安滿懷著趣味再次回頭看向了對方。那樣狠厲的目光雖讓薛安心中暗驚,卻也沒有多么的在乎。在“太子”驟然歸京之后,平生頭一遭如此失算的薛安終于正視起東宮的人脈,而那個被親爹當作棄子拋入宮中又好命入了公主眼里被推舉為太子伴讀的傅硯之也終于進入了薛安的視線。
“那是你養的?”薛安的眼中滿是興味,他再次貼近了薛云圖的耳邊,因著錯后一步的位置從后面看起來倒像是擁她入懷一般,他頂著傅硯之鋒利入刀的視線細語道,“看來他已經恨不得將我拆吃入腹了??梢⌒倪@狼崽子養不熟,最后噬主?!?
“安兄這話若是讓武威將軍聽去,也不知會作何感想。”薛云圖冷笑一聲,堵了回去。她同樣回頭看向傅硯之,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
薛安想起傅懷蔭那混不吝的性子,即將脫口而出的嘲諷果真噎了回去。
薛云圖看著好笑,心中亦是快慰。
其實前世傅硯之護衛薛安上位又將他從九五至尊的寶座上拉下,若說什么養不熟,這薛安倒還真有發言權——對一手將傅硯之碰上丞相之位的偽帝薛安來說,傅相可不就是個噬主的白眼狼么。
只不過傅硯之是她膝旁的忠犬,而不是守在薛安身邊的惡狼。
“安兄別亂說話——若吞了你只怕會鬧肚子?!毖υ茍D再懶得遮掩她對薛安的惡感,一字一句都利如刀鋒,“本宮可舍不得因著你讓他有絲毫的不爽利?!?
“只盼著妹妹一如既往,這樣為兄在京中的日子才能更有意思一些。”薛安舔了舔唇臉上滿是興味,只是因著角度的原因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就連近在咫尺的薛云圖也不能,“妹妹還跟小時候一樣不留情面,真是讓人懷念。你這個樣子,從小就要比太子殿下更要吸引我的注意。”
薛安正待再進一步去刺一刺薛云圖的那只小狼狗,突就覺得腰間一涼一股冷意竄上心頭。腰腹間微微的刺痛讓他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而廣袖上被牽拽的力道又讓他跟著薛云圖的腳步繼續走了下去。薛安目光微凝,藏在另一只袖下的手摸上了腰間,微微黏膩的觸感讓他英挺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習武多年,竟是一時不察被個小丫頭傷了。
薛云圖下手極有分寸,既震懾了對方又沒留下顯眼的傷痕。只是薛安腰間的布料的破露與血跡在他放下手后想是藏不住的……
不過她已想到了彌補的法子。
“太子殿下?安兄說錯話了?!毖υ茍D半偏過臉來,眼中帶著殺意的冷光與嘴邊溫和的笑意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聲音并沒有刻意的壓低,便是前面走著的薛密與遼東王夫妻都能聽的一清二楚,“皇兄雖未登基卻已受過群臣朝拜,亦接過了父皇的傳位詔書與璽印,安兄再稱‘太子’實是不妥極了?!?
方才面見時還山呼萬歲,轉臉就在私下稱新帝“太子”,這事若說的嚴重一些便是不臣之心,嚴厲一些當場撤去薛安遼東王世子身份他也無話可說。這邊薛云圖話一出口,那邊薛安就知事情不妥,便連跟在薛密左右的遼東王與遼東王妃都已驚出了一頭冷汗跪地請罪。
薛密雖不發一言,但身周和煦的氣息已冷了下來。
作為一個好哥哥,他素來是極配合妹妹的。
“臣一時口誤,還請陛下恕罪!”薛安無從辯駁,只得跪地請罪。因著跪伏于地而彎下的角度剛好遮擋了破損染血的腰間。
薛密靜默看他,其實余光全都放在了站在薛安身邊的妹妹身上。他見妹妹面色紅潤并無不當這才放下心來,薛密點了點頭,虛扶起了跪倒在自己腳邊的遼東王:“王叔不必驚憂,想來安王弟不過是有口無心?!?
一個有口無心像是毫不見怪,其實卻將薛安釘死在了“粗莽無禮”四字上,若是日后傳將出去對于下任遼東王的評價就幾乎已是定了性的。
一個被新帝蓋章粗莽無禮的遼東王世子,再是手眼通天又能拉到多少老派大臣的好感?
薛安自幼聰敏博學,這還是從出生以來頭一遭被人如此評價,卻也只能忍下這份奇恥大辱磕頭謝恩。他筆直跪在那里,向上看去的視線正對上薛云圖藏在大袖之中的、芊芊素指尖一晃而過的一抹銀白,只一眼就知是上等的利器。
“安王弟想來也是有口無心,這次就算了。”
當薛安謝恩后將要站起身來時,薛云圖的聲音再次在頭頂響起:“秋日寒涼,安兄從北地而來想是不懼京城風狂,卻不知我們這的風最是透人心腸,衣裳如此單薄可是不行——韻拾,且先將披風借予遼東王世子吧。”
傅硯之應聲上前,毫不猶豫的將自己身上搭著的墨青色宮緞素面披風解了下來。只不過不待傅硯之為薛安披上披風,就被含笑近前的薛云圖接了過來。將剛剛兩人間來往全都看在眼中的傅硯之猶豫了一瞬,還是乖順的放手任由公主舉動。
“安兄?!毖υ茍D一揚披風,從薛安身后繞過。她半蹲下身來任由素白的裙擺委頓在地被塵埃沾污,與薛安平視著替他系好了披風的繩帶,“待安兄多在京中待上幾日,大抵就會知道怎么照料自己了。”
薛云圖毫不避諱的直視著對方,眼中的厲色明明白白的顯露出來。她再次替薛安攏了攏披風,平整垂墜的布料十分完美的將薛安腰間的傷口擋?。骸巴跏澹阏f是么?”
在遼東王的唯唯應諾聲中,薛安眼中的興味越發深了。他面無殊色的站起身來,像是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一般,光風霽月落落大方。心中卻在回想著早前在酒樓之中與薛云圖的相得益彰,與方才甫一見面便張牙舞爪的模樣在腦海中循環往復的交替,兩相聯系之后薛安輕而易舉的便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太子突然回宮這件事中絕對有嘉和公主的手筆,而早在自己來到京城時便暴露了身份,敵暗我明所謂的部署其實全都被對方看在眼中,這一場輸的一點不冤,只是太過丟人。
這個嘉和妹妹,果真像小時候一樣的有意思。比之那個溫和到無趣的太子要強上許多。
如今大家的牌都已攤開來看,局勢可是對自己大大的不利了。薛安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確實覺得溫暖了許多。他強把這當作是對方的好意,親親蜜蜜高高興興的接了下來。
奪位這件事,倒是要比之前要有意思多了。
看著已向前走至薛密身邊的薛云圖,薛安輕笑一聲完全無視了傅硯之的目光,他放緩了腳步與衛瑜并肩而行,神情比之對方還要輕松愉悅許多:“難怪那日衛兄臉色如此難看,原來是嘉和公主親至——只是不知那琵琶別抱的事公主是何時得知的呢?”
此時衛瑜的臉色比之當日更加難看了三分:“世子這話說的深奧,衛瑜魯鈍,聽不懂世子話中深意?!?
薛安聞言大搖其頭,連笑聲都帶了些冷意:“衛兄如此瞻前顧后的做派,也難怪公主會另擇駙馬。同樣都是皇帝在東宮時的左膀右臂,那位傅大人實在要比衛兄你討喜許多?!?
“世子休要胡言!”衛瑜終于沉下聲音,眼中滿是怒意,“這般挑撥離間的低陋手段,世子使出來也不嫌丟人么?”
“手段哪分什么低陋高貴,好使便是好的了。公主待你與待傅硯之如何,其中區別想來衛兄心中早就明白的了?!毖Π草p笑一聲,拍了拍衛瑜的肩頭。他將目光轉向了面無表情行來的傅硯之,“傅大人也對我與衛兄的談話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