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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是我族親。”薛云圖靦腆一笑,帶著些不好意思。
“竟是將軍子侄,倒真是我莽撞了。”薛安笑容中附著絲玩笑的意味,“竟沒料到武威將軍親族竟會有小公子這般文氣的。”
傅家一門忠烈,百十年間從未出過一個讀書人。
“所以不過是遠親罷了。”薛云圖明顯看出了對方笑容中的深意,語氣中帶著絲尷尬。
她見薛安沒有懷疑神色,便假借武威將軍族親的身份與薛安交談起來。若只看表面,倒也稱得上和樂融融。
午間飯畢,相談甚歡的兩人分手作別。在確認薛安并沒有派人跟著之后,薛云圖并沒有按照計劃前往太傅府上,反而即刻回了午飯前才出的武威將軍府。
踏進將軍府大門之后,在得知了傅懷蔭還在府上之后薛云圖幾乎是小跑著趕向了書房。
“哎……表、表少爺!您跑慢點!”在薛云圖身后,是攔也不敢攔的將軍府管家。
聽到動靜的傅懷蔭踏出房門后,看到的便是自家管家追著公主向著自己跑來。便是身經百戰的武威將軍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懵,他伸手扶住險些栽倒的公主,將疑惑的目光移向了管家。
“阿婉,咱們進去說。”見管家悄悄搖頭,傅懷蔭也收回了目光,“你這是見到什么了?竟慌張成這樣?”
他見薛云圖只是**搖頭并不答話,略一私忖便用眼光示意管家帶著伺候在旁的下人們退下。
待得腳步聲消失之后,緊緊抓著傅懷蔭的手臂的薛云圖這才抬起頭看向他:“舅舅!薛安到京中了!”
“你可看清了?”便是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曾動容的傅懷蔭也忍不住眉頭緊鎖,“你與他多年未見,可能確認?”
薛云圖狠狠點了點頭,將方才經過一字不漏的講了出來:“薛安狼子野心,無召進京必有圖謀!我只怕父皇病重的消息不能及時傳到皇兄手邊!”她目光灼灼看向傅懷蔭,眼中滿是無助,“還請舅舅助我,借將軍府護衛快馬加鞭傳訊!”
傅懷蔭神色鄭重,點了點頭:“公主且修書于太子,臣這便安排人馬。”
“舅舅大恩,嘉和沒齒難忘。”薛云圖起身一揖到地,她站直身子,面上憂思仍在,“只是父皇身子一日差過一日,又有薛安環伺在側,只怕皇兄晚上一刻……”
她以手掩口,只覺心驚肉跳。
傅懷蔭盤算之后也嘆氣道:“江南路遠,臣的人馬雖不招人注意,卻也比不上朝中八百里加急之報來的快捷。”
“之前父皇病危之信便是由快馬而去,若薛安真與人勾連竄通一氣,想來再次急報也傳不到皇兄手上。”薛云圖心中焦躁不安,放下手中毛筆,在書案前來回踱步。她看著傅懷蔭那與傅硯之相似的五官,突然想起他臨別贈言,“舅舅……韻拾臨別曾有一計與我,你且幫我參量。”
這一句哀哀懇求,生生將傅懷蔭想起庶子后的滿心怒火全憋了回去。他細細聽了薛云圖的話,認真想過才開口道:“太子對公主愛重滿朝皆知,想來快報傳以病訊是說得通的,只是在這上面擅動手腳怕瞞不過薛安耳目。”
薛云圖重新走回書案之前,拿起方才擲下的毛筆靜靜寫著書信。她筆尖一提書完全篇,回過頭來看向傅懷蔭:“公主自然是要真病的,假戲若不真做,如何瞞得過那□□臣逆賊?”
自然是瞞不過的。
薛云圖雙手捏著信紙一角,高高舉起。她輕輕吹著氣加快墨跡干下來的速度,然后將薄如蟬翼的上好灞橋紙整齊疊好,雙手交到了傅懷蔭手中。
“舅舅,那便全都交托給你了。”她言辭切切,卻又如撒嬌的孩童一般可人,讓人完全無法拒絕。
傅懷蔭捏著那張紙,猶豫再三終于重重點了頭:“晚些時候,我送你去左院判府上。”
在傅懷蔭看不到的角度,薛云圖的神色因聽到“左院判”的名號而變得有些晦澀不明。
不過薛云圖到底點了點頭,聽從了他的安排。
太醫院院正年近花甲,已到了當退之年,左院判卻正是青壯年歲,乃是太醫院中除了院正外頭一號人物,未來院正的不二人選。
年近五十的左院判林其生大概從沒想過,有朝一日竟有公主親自登門拜訪。
當武威將軍領著的侍女摘下風帽的一瞬間,認出對方容貌的左院判膝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臣林其生,參加公主千歲!”
“林大人不必多禮。”薛云圖親自扶住他的雙臂,阻止了對方下拜的動作。她與驚慌抬頭的御醫四目相對,正對上對方膽戰心驚的雙眼,“林大人也不必害怕,本宮這次前來并不是為了追究大人醫治父皇不力的罪責的。”
林其生打了個哆嗦,到底跪了下去:“臣學術不精……枉為人臣。”
薛云圖這次沒再扶他,反而徑自坐在了不遠處的圈椅上。在她的身側,傅懷蔭身姿筆挺的站在那里。
“林大人,本宮是來討藥的。”
“討藥?”見著公主確實沒有責罰的意思,林其生的聲音雖依舊打著顫,到底鎮靜了許多,“不知公主想討哪位藥?”
端坐在上首的薛云圖發出一聲嗤笑:“本宮不通藥理,也不知具體的名姓。不過林大人出自杏林世家歷代為宮中御醫,想來能為本宮解惑。”她微微彎下腰,靠近了林其生,“本宮要的,是一味能迅速使人重病又不致死且極快就能治愈的藥。”
林其生悚然一驚,猛地抬起頭來。
在他的前面,是嘴角含笑的公主與一臉陰沉的武威將軍。瞬間腦海中就轉過了許多宮中隱晦之事。
“臣、臣……”御醫跪在當中的身子已抖的像風中落葉一般,連話都說不明晰了。
過了許久,薛云圖才坐直了身子淡淡開口道:“林大人不必擔憂,本宮這藥是給自己吃的,不會因此害了你的性命。”
“臣不敢!臣不敢!”林其生聞言卻抖的更狠了。
“不敢?”薛云圖似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一般冷哼了一聲,“林大人的膽子素來大的很的。你且放心,這次的事絕不會有任何人追究。你只告訴本宮,這藥,到底有還是沒有?”
☆、第 31 章·補第28章
第31章
這大概是林其生有生以來最為難熬的時刻。年近五旬的太醫院左院判跪伏在地保持著叩首的姿勢,冷汗已將脊背的衣衫浸得濕透,門外微風吹過就忍不住微微打著哆嗦。
他也不知到底是因為怕,還是因為冷。
春日的風帶來的,并不全是溫暖宜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