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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傅硯之前世歷經三朝,到最后還為了權勢反水救主自擁新帝,他的話可信卻不可盡信。關于將衛瑜踩在腳下這一點,前世衛大人的結局就已說明了一切。
今日的話對薛云圖來說只不過是白樂一回,對傅硯之卻是壓進心底的前進方向。
傅硯之強撐著精神,看著坐在面前為自己講述明德帝喜好與太子平日性情習慣的薛云圖,心中涌動是從未有過的暖意。其實也并非從未有過……只是那被他埋藏在記憶深處久遠的溫暖記憶也是來自面前這個少女漫不經心的一次相助。
兩人不過閑話一刻,傅硯之的精神就明顯有些不濟。
“傅公子?”坐在一旁的薛云圖察覺不對,不由分說伸手探了探傅硯之的額頭,“也不很燙啊……”
腦子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的傅硯之下意識就抬手抓住了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柔夷握在掌心中。薛云圖只覺得手背被粗糙的掌心磨的生疼,她掙了一掙卻被握得更緊,隱隱發疼。
“傅公子?傅硯之?”
傅硯之已經迷蒙的眼眸清晰了一瞬。發現了自己舉動失當的傅硯之慌忙松開了手:“臣死罪!”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粗糲到難以分辨的地步,喉頭緊澀腥甜,卻仍強壓著咳嗽的沖動將請罪之詞平穩說出。
“是我忘了你還傷著,且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后日才能為我爭臉。”薛云圖甩了甩發疼的手掌,忙按住了想要起身請罪的傅硯之,“行了,你休息吧,我便回去了。”
待得出門時,薛云圖回首看去,正見傅硯之身板筆直的站在那里目送自己離去。她對傅硯之擺了擺手,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
“臣,恭送公主千歲。”
昏暗的房間內,傅硯之抬手摸了摸自己不自覺揚起的嘴角。
不論如何,后日定不能讓公主丟臉。
☆、第十一章·三姓家奴
第11章
走出門外的薛云圖親自為傅硯之掩了門扉。關門后她依舊雙手扶在門框上,透過薄蟬紗絹糊的窗子看向昏暗的室內。
屋內昏昏暗暗的燭火透過紗絹更加晦暗,就連影子都透不出來,可薛云圖只這么看著就覺得重生之后一直提起的心都放下了三分。這幽暗昏惑的屋中坐著的,是她與兄長今后最大的倚仗。
當年皇兄與薛安對于傅硯之的信賴都歷歷在目,權傾朝野的傅相依舊說反就反。可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自幼伴駕甚至尚了公主的衛瑜尚會反水,更遑論上輩子確實做了三姓家奴的傅硯之。
“我曾救過他?”薛云圖雙眉緊蹙,自言自語的聲音低到自己都聽不分明。她苦思冥想了半日,到底想不到自己何時對傅硯之有過恩情。按著傅硯之的說法事情定是發生在傅府,可因著明德帝對傅將軍的厭棄薛云圖幼年極少與傅家有什么來往,若有什么大事發生斷不可能沒有印象。
況且直到身死她與傅硯之除了每歲成例的節禮外也并沒有過多的往來,可見那時的傅相并沒有將這所謂的恩情放在心上。
但若是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傅硯之就這么容易便獻上忠誠跪伏在自己的腳邊?薛云圖只覺得哪怕通曉了前情后事,未來也依舊如蒙著一層紗絹般讓人看不分明。
屋外的宮女們見著公主這般情狀互相對視了一眼,沒人敢發出絲毫聲響。公主從不打罵下人,但膽敢沖撞惹怒了公主的人從來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直到燭花的爆破聲響起薛云圖才如驚醒一般把手收了回來。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滴漏,才驚覺自己已經在傅硯之這里待了這么許久。
想來是瞞不過父皇了。不過就算想讓衛瑜難堪,到底也要給衛太傅留些臉面。雖然明旨未下但衛瑜是未來駙馬這件事在旁人眼中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自己前來探病也就罷了夜晚私會外男畢竟太過。如若傳將出去引得衛家怨恨,那就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薛云圖轉回身,凌厲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宮女們:“今晚上的事,不許一絲一毫泄露出去。”她的視線最后停留在盼兒的身上,“盼兒,待你將傅公子照料的好了,本宮便去向趙德水要你。”
看著盼兒毫不掩飾的驚喜眼神,薛云圖突然發現自己方才簡直是庸人自擾。何必苦苦追根問底呢,御下的手段無非是許之以利、投之以好、恩威并濟罷了。
傅硯之現在最缺的,不過是出人頭地的機會。只要讓他知道唯有皇兄是可以滿足他一切心愿的人,就算本無忠心也會變成忠心。
“傅公子不論有什么不妥,或是缺什么少什么,你便使人來乘化宮告訴本宮。”薛云圖含笑看著盼兒,“記著,伺候傅公子就像伺候本宮一樣,絲毫不許違逆。”
不論前世的盼兒是不是傅硯之安□□公主府的,這輩子她先遇到了就是她的。
這輩子她先遇到的傅硯之也絕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薛云圖不知道的是,在屋中本該因著藥力和傷病睡著的傅硯之正強撐著打架的眼皮,一瞬不瞬地看著門上投映出的少女纖柔的影子。
只有傅硯之自己知道,他早已逃不出她的手心了。
當薛云圖回到乘化宮時,時間已近三更。
她坐在妝臺前任由宮女們擺弄,卸去了釵鬟大衣裳之后便覺得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隨之散了,濃濃的倦意席卷上來,鋪天蓋地的將她方才還十分清明的腦袋攪成一片渾水。
撲進床榻的薛云圖不過一息功夫就已沉沉睡去,旁邊宮女見了忙上前為她脫鞋蓋被,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薛云圖知道,自己陷入了睡夢之中。
在夢里她重新回到了與衛瑜最后一次相見的時候。她飄飄蕩蕩宛如局外人般浮在半空,從另一個角度看著自己最后的幾個時辰。
她看見身披大氅的衛瑜站在雪地里,鵝毛大雪將他漆黑的狐皮領子染成了素白;看見嘉和長公主府外靜坐在馬上的傅硯之一仰頭看著公主府的匾額,同樣成了個雪人;看見整個京城天地皆白,就像為她戴孝一般;看見出府的衛瑜與傅硯之毫不顧忌形象地扭打成一片,直到傻眼的隨從們將各自的主子拉開。
最后看見的,是想要沖進公主府中的傅硯之被公主府的侍衛攔在了門外……
“傅相,公主升天,您非宗室不能進去!”
薛云圖猛地從睡夢中掙脫了出來,她摸了摸自己的額角,觸手皆是冷汗。
“現在是什么時辰了?”薛云圖看了眼窗外,晨光微熹。
“回公主,剛到卯時,您要不要再睡一會?”
不過一個夢,居然已經過了一夜。
“不睡了,伺候更衣吧。”薛云圖搖了搖頭,“讓膳房傳些和軟的東西來,我一早沒什么胃口。”
乘化宮是有自己的小廚房的,早早就備好了薛云圖愛吃的各色點心小菜。這邊薛云圖剛剛穿戴整齊,那邊早膳就已經擺置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