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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之方才口中含混不清念著的豈不就是“公主”二字!
昨日在御花園中傅硯之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浮現在薛云圖的眼前。她搜刮了一遍幼年的記憶,卻完全不記得曾在皇兄登基前與這位傅公子有什么往來。
對于傅硯之膽敢肖想自己所引起的怒火不過一閃而逝,薛云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還未長成的嘉和公主背對著傅硯之,她的身上滿是天家威嚴,聲音中亦不帶一絲情感:“私窺天顏可是死罪?!?
私窺天顏這種可大可小的罪名自然不是死罪,但私自窺探公主就是非死不可。
薛云圖的話真假參半,用來詐一詐初初入宮的傅硯之也已夠了。
傅家富貴尊榮,但作為不受寵愛的庶子,傅硯之早前進宮的機會可謂少之又少,能夠在宮中見到薛云圖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伤麉s能在高燒混沌時一眼認出床前坐著的就是嘉和公主,誰能信這其中沒什么因由?
在薛云圖的身后,傅硯之的臉先是紅了三分后又變得蒼白如紙。
看著公主的背影,傅硯之只覺得自己緊咬的牙關因太過用力而有些麻木。他抿了抿唇,緊握的拳頭使得指甲都陷在掌心當中。
緊接著就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雙膝墜地的沉重響聲曾是薛云圖聽慣了的,此時的響動卻聽的她心中一緊。
咬牙忍著到底沒有回頭。
屋中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當中。只是這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臣幼年在府中,曾有幸得過公主關照。故銘記于心不敢或忘,實不是窺探公主容顏?!?
少年拖著病體勉力調整好姿勢,以額觸地恭恭敬敬跪伏著。
俯下的脊背依舊是筆直的,沒有絲毫彎折。
☆、第五章·滿盤皆輸
第5章
窗外風吹花動簌簌而響,屋內卻再一次沉靜了下來。
不過一忽兒功夫,那花葉搖曳的聲響當中就漸漸夾雜了一絲不和諧的聲音,是壓抑的喘息。
他畢竟是在病中,怕是撐的辛苦。先打一棒子,才能顯出后來給的棗有多甜。
薛云圖終于回過身去,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你抬起頭來?!?
傅硯之聞聲僵了一僵,到底聽命抬頭。他仰起細白的脖子,鬢邊的冷汗順著下巴低落在地,他努力壓抑著因高燒虛弱帶來的喘息,神情宛如獻祭一般將整個人都展露在薛云圖的面前。撐在地上的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勉力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長眉入鬢鳳眸多情,傅硯之的目光依舊低垂著,視線的終點是一雙嵌著南海明珠的朱紅翹頭履。
不知為何,薛云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前世化為一縷游魂時最后日日陪伴的那個背影,少年的面龐與男子偉岸的身軀融合,在眼前化作了成年后傅硯之的相貌。梵音佛語如在耳邊。
日理萬機的傅相自不會那么無聊??傻降总浟诵哪c。
好感一旦升起,看待這個人的角度也會變得完全不同。此時在薛云圖眼中,傅硯之私自窺探自己這件事已經算不得什么了。她近前一步,彎下腰想將傅硯之扶起,聲音也比方才柔和了不少:“公子先起來吧?!?
“謝公主?!?
傅硯之的視線雖不在公主的身上,卻把她的舉動全都印在了心里。那邊薛云圖剛動了動腳步,他就撐地起身后撤了一步,正正巧避開了薛云圖伸出的手。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看了一眼自己探了個空的手,薛云圖扯了扯嘴角,心中卻在慶幸傅硯之的好運——若此時站在這里的是曾經那個真正十三四歲、被皇帝太子傾國之力捧在手心的自己,恐怕這個不給臉的小子已經被拆皮去骨渣都不剩了。
驕縱這兩個字,不是光說著好聽的。
感謝老天給了她十年的磨礪,不然這一代權臣大概躲不開少年早夭的命運了。
這般想著的薛云圖面無表情的將手收了回來。
少年人單薄瘦弱的身軀本就因著失血過多高燒不退而無力,這么毫不猶豫的起身之后眼前一黑險些厥倒。他咬緊了牙關只覺口中滿是腥甜,滿目金星的傅硯之強忍著劇痛的腦袋,想要穩住身形卻力有不逮。
搖搖欲墜的傅硯之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絕望涌上心頭。作為一個舞姬所生庶子自出生起便不受人待見,不論多么努力也得不到老爺的青眼,進宮那天就知道自己不過是個供太子磨刀的角色??删退阍俦拔⒌唾v的人也有自己的尊嚴。
他實在不愿在公主面前丟臉。
完全不知道傅硯之心中波瀾起伏的薛云圖已搶前一步扶住了傅硯之的臂膀。被帶的一晃的薛云圖穩了穩腳步,將人攙扶至床邊坐下:“怎么虛弱成這個樣子?”
聲若黃鸝,吐氣如蘭。公主身上瓜果的清香與少女特有的體香混在一起,縈繞在傅硯之的鼻端。
只這一句話就讓傅硯之渾身僵硬如石塑,他耳根一紅,昨日里一人單挑眾人的狠厲絲毫不見。不自覺就順著薛云圖的力道坐了下來。
看著傅硯之僵直坐著的樣子,終于發現關要的薛云圖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且躺著吧?按你的說法又不是第一次見我,怎得還如此緊張——難不成我竟會吃了你?”
“臣不敢。”傅硯之眼前的昏暗終于散去。他直挺挺坐在那里,因著高燒而有些迷糊的腦子操縱著眼睛,低垂的視線終于有膽子從公主的繡鞋向上偏移了許多,正對上緊貼在薛云圖被水浸濕了的廣袖上。
此時雖是初夏,但這間偏殿明顯寒涼許多。夏衫本就輕薄,沾了水緊貼在身上難免會讓寒邪入體。
薛云圖自然注意到了傅硯之的目光。她毫不避諱的對視過去,在對方閃躲開來時又十分自然地越過他走到床邊的水盆旁,挽起濕漉漉的袖子攪動著盆中的巾帕。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賣好要賣在人眼前,不然背后默默無聞做得再多也不過為人做嫁衣裳。
卻不知一雙素手就這么攪亂了一池春水。
絞好了巾帕的薛云圖將冰涼的布巾丟給傅硯之,長睫垂下遮擋住杏眼中的狡黠,臉上似有似無的笑意暴露了她的好心情:“還不快快躺下,真讓本宮伺候你不成?”
被冰的一個激靈的傅硯之先是應了一聲,又立刻反應過來不對,連聲道著“不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