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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這才頭一天進宮,那些紈绔們就在御花園廝打起來。
擅闖御花園這事可大可小,但沖撞了太子與公主就是大罪過了。
薛密卻沒在意這許多,他手上松了松,但仍不許薛云圖多看。他指了指少年癱倒的方向,輕聲吩咐道:“搬去太醫院,裹扎裹扎送——”
太子爺話還沒說完,就被公主娘娘嬌嬌氣氣的一聲“哥”給打斷了。
懷中薛云圖帶著哭腔的聲音戳得薛密心肺都疼了。他已沒空吩咐什么,忙轉過身將薛云圖擋在身后,這才松了手低聲安撫著妹妹:“阿婉不怕,沒事了。”
薛云圖順著兄長的意思,沒再向那飄來血腥味兒的地方看上一眼。她上一世便連腰斬也親眼見過,早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此時這幅嬌嬌模樣自然不是因為懼怕。薛云圖心中為著哄騙哥哥有些不安,但想起方才那雙如孤狼般銳利的眼睛,就知道哪怕這人真不是傅硯之,九成九也是個得力的。
只是事到如今若想救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卻不是那么容易出口。反正她前世也是嫁了人的,很不必為了所謂的名聲顧慮許多。
薛云圖到底咬咬牙接著說了下去:“哥,那人與我有舊,你萬要尋了御醫好好治他。”
話一出口,薛家兄妹的視線全都放在了立在一旁的衛瑜身上。只一個是余光帶著探究,一個是正眼含著無奈。
薛云圖的注意力很快就從衛瑜那里收了回來。她自幼是撒嬌賣癡的好手,雖多年沒有了擔待的對象,但此時對著疼寵自己的兄長自然是有千般的辦法讓他應承自己的要求。
她只與薛密歪纏,完全將衛瑜晾在了一邊。
衛瑜不過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心里的氣性也比日后大了許多。他臉色發白尷尬非常,向著薛密與薛云圖躬身行了一禮,舉動間很是僵硬:“太子、公主,臣……先退下了。”
薛密雖不滿他方才攔不住薛云圖的無能,但到底得他伴讀許多年輕易非常。先是望了薛云圖一眼,才點點頭放他去了:“懷瑾,今日事多,你且回去好好想想。”
說罷又狀似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側臉。不論是這話還是這動作,都明顯體現出對衛瑜幾次猶豫有所不滿。
與這些今日才進宮甚至連規矩還不大懂得的大臣子侄不同,身為太傅嫡次孫衛瑜是自幼便奉旨入宮陪著太子讀書的。他雖沒有伴讀的名頭,但身份卻也差不多。在護衛貴人這件事上,他要擔待的責任自然與侍衛們一般無二。今日沒能攔住公主讓她看到這些不干凈的東西,衛瑜到底是難辭其咎的。
將薛密舉止完全看在眼里的衛瑜耳根發燙,恭謹低垂的頭顱擋住了他更差了許多的臉色。衛瑜再次行禮后忙不迭地退去了。
對于適齡待嫁的公主來說,如此厚待一個年齡相當的少年無異于當眾狠狠打了準駙馬的臉面——算上早前那真情實意的掌摑,嘉和公主今日已是將自己未來駙馬的里子面子都毀了個一干二凈。
要知道,衛瑜的面頰此時還是紅腫著的。
這些不過是蠅頭小利罷了。看著衛瑜離開的背影,薛云圖偏著頭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復又回轉過來,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兄長:“哥,定要尋個醫術最了得的御醫給那小子。”
這宮中的大夫按例分做兩等,一等是只有天子國母與太子才能使喚的御醫,二等便是給一般皇親國戚與親貴大臣醫治的普通太醫。按理說這御醫就算是薛云圖都不得用,更別提那個還不知名姓敢在御花園比狠斗毆的少年了。只是當今子孫緣薄,膝下兩子一女獨疼薛云圖,連帶著身為太子的薛密輕易也不會反駁妹妹的話。別說她自己用著御醫,就是要給什么親密的玩伴、貼身的宮女招來御醫看病也都是一句話的功夫。
不過這個好人,還是讓皇兄去做最好。
“你說什么,便是什么。”薛密邊輕聲勸哄著,邊給高集遞了個眼神。
高集領了命令,親自上去指揮著其他小太監將人抬起。
這小子既能進宮就有一定的身份,雖說不知為何是個被壓著打的,但看他受傷時一聲不哼就知道是個狠角。若能經此一遭得了太子公主的青眼,說不得真能鯉魚躍了龍門。
得了太子公主關照,移動那少年的太監手腳自然輕柔了許多。
眼見少年被好好抬了下去,薛云圖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抬起頭,正對上皺眉摸著臉的薛密,不由疑惑道:“皇兄,你怎么了?”
薛密放下手,露出帶了兩道細小劃痕的臉頰來,語重心長道:“阿婉,日后還是別帶這勞什子的步搖了。”
他現在完全相信衛瑜臉上的傷是被阿婉回頭時甩起的墜子劃破的了。
伸手替薛云圖扶了扶因著剛才的掙動有些歪斜的發簪,薛密看著妹妹粉面桃腮亭亭玉立,想了又想還是收回了方才的話,“過兩日為兄再覓兩支更好的步搖與你,這支便不要帶了。”
只要墜子短些,想來殺傷力也會小些。他的妹妹,總不能為了這些小事就不打扮了。
到了第二日下午,身為救命恩人的薛云圖才得到薛密的準許去看看那個還沒蘇醒的少年。
還未進得房間,薛云圖便揮揮手讓身后跟著的宮女退下,而屋內侍候的小宮女也在她的示意下一并出去。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掀起床幔將目光放在少年被包裹了一層又一次的頭臉上。經過清理的人雖仍狼狽,但已比昨日血淋淋的樣子好了不知多少。
他正面朝床里側身沉沉睡著,五官掩藏在床幔的陰影之下有些看不分明。但僅這半張影影綽綽的側臉就能看出他俊眉修目,天資已成。
少年的臉龐因發熱泛著病態的潮紅,比起昨天的青白可謂天差地別。倒顯得唇紅齒白似畫中人物。
因著傅相乃是薛安一黨,所以后來傅硯之屢屢送禮至公主府薛云圖也都不曾去見過他。兩人的會面滿打滿算也只有幾次意料之外的擦肩而過,故而薛云圖此時并不能完全確認對方是否真的是那個活閻羅傅硯之。
昨日認為是他,不過因為對傅硯之噬人的眼神記憶猶新。她猶豫再三,到底伸手撫向少年的臉龐。
傅硯之風神華美,俊秀宛若好女,左眼下的一顆淚痣更是嫵媚妖嬈。他年少時不知為了這張臉吃過多少悶虧,甚至因著面容一度被謠傳成爬上龍床的佞幸。直到后來傅硯之用雷霆手段震懾了天下,這些風言風語才得以止歇。
傅相的容貌特點與他六親不認的狠辣手段,是天下人皆知的。
伸出的手突地被人握住,指骨生疼。她低下頭正對上少年如鷹隼般晶亮懾人的雙眸。
但只這一眼過后傅硯之就重新閉上了眼睛。他雖松了手勁卻并沒有放手,反而一扯一拽讓微涼的指尖與滾燙的面頰緊緊貼在了一起。
“你醒了?”薛云圖柔低聲試探道。
那顆淚痣放在少年雌雄莫辯的面容上,果真妖冶奪目。
☆、第四章·私窺天顏
第4章
竟真的是傅硯之!
前世飄飄蕩蕩,也曾附在金鑾殿上看著這個眼下點著一顆淚痣的男人手捧圣旨、身披超一品親王朝服,將皇兄所遺的那個不滿六歲的嫡子教養成了真正的九五之尊。她看得分明,知曉是傅硯之力挽狂瀾之下才讓自己年幼的侄兒得登大位,才讓大黎朝的皇位重回正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