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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像賀卿這種人,不是為國,便是為家,女子在他手里無足輕重,該犧牲的時候絕不手軟。你現在看清楚也不晚,免得白白將自己搭進去,不值當。”
葉容七靠著馬車,呆呆得看著手里的兵符。
明明過來的路上如此漫長,回去的時候,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一樣。
三十多天,她每天都過得一樣,沒什么思緒,大部分時間都在放空。
她為了賀卿判出師門,賀卿又不要她,即使到了京城里也無家可歸。
沉玲借口花朝吃穿用度短缺,讓葉容七開了個鋪子,專門賣些果核零嘴,她整日忙著曬果理賬,自是沒時間胡思亂想。
只是接觸了市井,漸漸得聽到了些關于朝廷的風言碎語。
從前賀家謀逆叛國的案子被傳到至今,已經完全形成了一個公認的說法,皇帝為鏟除先皇心腹,不考慮國之運勢,與佞臣里應外合,冤枉功臣,賀家長子自殺自證清白,可謂忠烈。
而這件事像是起勢的苗子,點燃民眾之火,越燒越旺,但凡皇帝有些許落人話柄的事情,都會被夸大糟粕,那樁樁件件的明舉,反而被一語提過,堆積至今,南邊水患一發,難民涌京,百姓怨聲四起,全都歸結于皇帝身上。
相比之下,一方默默救災的楚陵王李易謹深得百姓贊頌,開始挖掘從前的功績。
這些事情在京城是花了一年多的時間逐漸深入到民心當中的,局內人自然難以察覺,可葉容七一下子全都接收了這些消息,總覺得有些不對。
她手里握著兵符,時間一長,越發覺得應該歸還。
可她還沒下決心的時候,一個老熟人來到了店里,忽而叫了聲:“小七。”
賀霖的未亡人林萱,為人總是和和氣氣,待下人沒有架子,待婆婆恭恭敬敬,葉容七從前在賀府的時候,受過她多次的照拂。
只是沒想到她今日會來店里,一下便將葉容七認出。
葉容七垂下側邊頭發:“夫人,您認錯人了。”
林萱哼笑一聲:“小七,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的語氣,怎會變得如此冷硬?
葉容七整理著架上的油紙,依舊否認:“若夫人不買小店的東西,便請離去。”
林萱顯然沒把葉容七的話聽進去,自問自答道:“今日,是我家夫君的忌日……”她頓了頓:“也將是賀卿,還有賀家所有人的忌日。”
葉容七手中的油紙嘩啦啦散落了一地。
她終于抬起頭來正視林萱:“大嫂何意?”
“楚陵王謀劃已久,今日逼宮,用的可都是賀家的兵。這個時候,賀卿與賀驍恐怕已經將刀劍指向那個狗皇帝了。”
她口中的每個字,都顯得虛幻飄渺。
“不可能,賀家怎么會造反……”
“帝王之爭,向來都要拼個你死我活,賀家支持的是楚陵王,結果李易知上位了,若不是戰事吃緊,賀家兵權在手,李易知早已鏟除了賀家。一年前的謀逆案,就是要削賀家的勢。賀家要自保,賀卿便去北疆……親手殺了我夫君。”
“不可能的……不可能……”
賀霖是賀卿的兄長,賀卿如何能做出弒兄之事?
“葉容七,如果一年前你沒有在刑場上救下賀卿,死的就是他,戰事需要賀家,只要他死了,賀家勢力大減,李易知便不會為難賀家,更不會為難我夫君!”
“可刑場上是賀家三十多口人的性命!”
“他們本來就不會死!楚陵王知道皇帝懼怕賀家的力量,所以舍棄的棋子就是賀卿,賀卿一死,楚陵王就會救下所有人命,皇帝便不會那么咄咄逼人。賀卿自己也知道,所以甘赴刑場一死……可是,你為什么要出現!”
葉容七心中一怔。
她只看到賀家陷入危難,卻不知曉背后的種種。
原來,賀卿當時是被所有人拋棄的,連他自己都放棄了自己。
林萱雙目通紅:“你救下他以后,他不想死了,交出兵權,假意被廢武功,向皇帝示弱,好讓皇帝不再針對他。他還去殺了我夫君……”她忽而眼含憎意,掐住葉容七的脖子:“你一個人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最后卻置身事外,憑什么?你也該死!”
將軍世家的兒媳,武力從來都不是蓋的,葉容七被掐得面紅,怎么也拉不開林萱的手,卻還在艱難得吐字:“賀卿絕不會……為了自己……自己活著……就去弒兄……”
“無論如何,他就是殺了我夫君!他和楚陵王策劃謀反一事,早已敗露,現在皇帝只等他親自送上門去。他活該!”
葉容七氣都快喘不上來,卻還是指著她:“是……你……”
“對,是我告的秘!我夫君的兵符都在我手里,皇帝自然可以隨意使用……”
他們以為換上的是自己人,其實李易知早已經將計就計,布了個局。
林萱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在賀府里一直隱忍,就是等待報仇的時機。今日,她終于等到了。
她要讓賀府和葉容七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