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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還是那樣看著她,平靜地,悲憫地。余爾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抓起座位上的包,站了起來:“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盡職的小助理方碩害怕夫人被南嘉欺負,一直守在咖啡廳外面,見余爾出來,立刻迎了上去,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時嚇了一跳:“夫人你怎么了?她對你做什么了?”
余爾緊握成拳的左手還藏在大衣的口袋里,整個人突然脫力了一樣,右手用力抓住方碩的胳膊,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方碩扶著她慢慢往回走,余爾漸漸冷靜下來,手還是緊緊抓著他。“你會開車嗎?”
方碩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但是我沒有駕照。”
“沒關系,你送我回家好嗎?”
余爾沖他笑了下,因為臉色太差,顯得很是勉強,方碩都有點心疼了,點點頭說:“你放心吧,我雖然沒有駕照,但是水平還是很信得過的,我8歲的時候就會開拖拉機了。”
余爾被他逗樂,卻笑不出來。
余爾并不是一個愛回憶往昔的人,也許是因為過去的記憶有一些太糟糕,也許是因為現下的生活就很好,她一直挺知足的,每天過著自己閑閑散散的小日子,也覺得挺幸福的。但這天被南嘉輕描淡寫一句話刺激到,被方碩送回家,大衣都顧不得脫,就把自己埋進了被子里,渾渾噩噩地,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來。
她對白經池最早的記憶來自于小學六年級的暑假,那年她跟著爺爺回老家避暑,家里除了一臺老舊的電視機什么都沒有,從小在村里長大的那群“土著”小孩兒嫌她太嬌氣,不愿意帶她玩,所以她每天的娛樂就是跟著爺爺串門打麻將,自學成才后還贏過不少錢。
后來正在讀高中的白經池也回來過暑假了,他脾氣好,又什么都會,那群成天上山下河瘋玩的野孩子們也愛扎堆往他們家跑,小小的房子里每天都熱鬧非凡。
大概那時候她心里的向往不小心表現出來了吧,白經池常常把她叫過去,跟那群野孩子一起玩。
雙魚座的特征就是多愁善感,又因為缺乏父母的關愛,余爾從小就非常敏感,那個時候的白經池雖然也才十幾歲,但沉穩從容的勁兒已經有了現在的七八成,他脾氣很好,不管那群小孩兒怎么鬧都沒生過氣,對待敏感的小姑娘也格外有耐心。
余爾對他也是又崇拜又感激,隨著大家一起叫他白哥哥,跟在他屁股后面度過了漫長的假期。她最深刻的記憶,是暑假快結束時的某天晚上,白爸爸不知道從哪里拉回來很多煙花,全村的小孩兒幾乎都聚在了白家,在房頂上歡呼雀躍地放煙火。
余爾當時剛吃過晚飯,坐在院子里納涼,捧著臉看著對面的熱鬧和歡笑,第一顆煙火在天空中炸響的時候,她嚇得捂住了耳朵。白經池就一片光華中慢悠悠從對面踱過來,喊她過去玩。
她被白經池牽著從樓梯上爬上去,前面又是一聲巨響,她立刻捂住耳朵趴在了臺階上,怎么拽都不肯走,白經池樂得不行,干脆也跟她一塊趴下來,幫她捂著耳朵。
那天余爾一直躲在樓梯間不敢出去,白經池也就一直陪著她,直到所有的煙火都被放完,那群孩子鬧哄哄地散去,白經池才把她抱起來,領著她慢慢下樓,把她送回家。
哪怕后來的那幾年他變得冷淡又疏離,余爾也一直都記得,那個白哥哥對小時候的她有多溫柔。
她得抑郁癥回老家修養的那段時間,白經池剛好也回去了,他當時已經決定畢業之后直接出國,所以趁著大三的暑假回家,想多陪一陪家人。那個時候她躲在家人不肯見人,除了爺爺之外,白經池是唯一一個她不排斥的人。
余家和白家是斜對門,中間只隔著一條馬路,旁邊就是綠蔥蔥的玉米地,白經池常常自己在院子里架個火堆烤玉米或者紅薯,香味總能迎風飄到她們家來。
她那個時候性格很怪,遇到人就躲,被碰一下就尖叫,也從不開口說話,村里不少人背地里說她腦子有問題,還耳提面命不許自家小孩兒靠近她。
白經池從來都沒多問什么,還像小時候一樣對待她,帶了她一個暑假,教她畫畫、釣魚、做木工,給她烤玉米、紅薯和魚,天氣好的時候,還領著她去爬山、摘棗、摘核桃。
她能從真正從那件事走出來,很大程度上是托了白經池的福。
白經池大四那年,白媽媽查出來得了顱內腫瘤,復雜的并發癥和刁鉆的生長位置大大增加了手術的難度和風險,手術和住院的開銷都很大,為了給白媽媽治病,那段時間家里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還向親戚借了不少錢,到最后借無可借,來她們家找爺爺幫忙。
爺爺有個老戰友是這方面的專家,托了人情請他過來操刀,并且替他們支付了很大一筆費用,當然那筆錢對現在的白經池來說已經不算什么,但在當時,卻是壓在他身上的重擔。
因為白媽媽的病,白經池出國的日程一拖再拖,到最后徹底放棄。
他和南嘉什么時候分的手,余爾并不知道,反正與她無關,她就問心無愧。她有自己的底線,從來都把那份小心思都藏得好好的,白經池也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他們的故事不是第三者插足,所以她從來沒有任何負罪感。甚至對于南嘉,她心里更多的是嫉妒。
嚴格來說,她和白經池其實沒有正式在一起過,白媽媽做手術之前白經池跟她求了婚,雖然她當時也很驚訝,但畢竟很早之前就有了這樣的“居心”,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他們結婚是在白媽媽做完手術恢復得差不多了之后,她爸爸突然中風,爺爺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催著他們領了證,沒撐多久就去了。
那段時間兵荒馬亂的,很多事情顧不上,婚戒是白經池在一家珠寶店定做的,取回來兩人互相戴上,什么儀式都沒有。
沒有辦婚禮,一直是余爾心里最大的遺憾。不過今天才發覺,遺憾的事情似乎遠不止于此。
戒指戴了很多年了,她又長胖了不少,取下來費了不少力,手指都磨得生疼。
☆、chapter 19
人也好,物也好,陪伴了這么多年,總會留下一些痕跡。
白經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余爾正盯著無名指上那條發白的戒痕發呆,手指伸直握緊,總有淡淡的不適感。
“喂。”
白經池的聲音帶了幾分疲憊,余爾把玩著那枚戒指,“嗯”了一聲。
“吃飯了嗎?”白經池問,“今天都做什么了?”
“吃過了。下午拿你的私章去公司簽了份文件。”余爾一句一句地答。按照以往的習慣,接下來她應該也問問他有沒有吃飯,吃的什么,味道吃不吃得慣,但是今天沒心情。
“下次讓申逸直接送到家里,免得你跑來跑去的。”白經池說。
余爾轉而問道:“你什么時候回來?”
白經池聽出她情緒不高,還以為她是一個人在家無聊,“明天還要去工地看一下,這邊的事情很快就可以收尾,結束了我馬上就回去,好嗎?”
“那你早點回來。”余爾垂著眼皮,無名指在桌子邊緣蹭了蹭。雖然她比誰都清楚白先生是個什么樣的人,但南嘉的話就像硌在心里的一塊石頭,不問清楚就沒法心安。等他回來再說好了,這種事,總還是面對面說更好一些。
白經池輕聲道:“好,在家等我,乖。”
晚上果然還是失眠了,余爾一直到早上天亮都沒合眼,起來給白球球放了兔糧,又爬回去躺下。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又被電話吵醒,一肚子起床氣,看到是白爸爸打來的,還是趕緊接通了。
“爸爸,怎么了?”
“余爾啊,我現在在醫院呢,你媽她這幾天又開始頭疼,我帶她過來檢查了一下,醫生說她可能是復發了……”白爸爸的聲音有點急,上次她大病一場半條命都沒了,那樣的痛苦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小池的電話打不通,他是不是在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