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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沉祐翎進入校園的時候,我的腦袋里還是沒想到一個比較適合讓hane長眠的地方,摩托車騎到最后都快繞校園一周了。
「呃,你覺得哪里比較好?」將車停在路邊,我回頭問道。
比起我來,和hane朝夕相處的沉祐翎肯定會有比較好的想法吧。
她沉默了幾秒,才淡淡地開口說:「東側門。」
偏了偏頭,我有點無法理解她指定東側門的理由,不過罷了,既然她說東側門好,就去那里吧!將車子調頭,我緩慢地往東側門騎了過去。
時間已經黃昏,天空又再度被染成了一片澄紅。自從那個黃昏,在港口遇見帶著白色太陽鳥的長發女孩后,黃昏對我而言就多了很特別的意義,再加上老姊提起的幼時鞦韆回憶,不禁讓我覺得,人生中許多美好的事似乎都發生在黃昏。
這時,一團白白的棉絮突然迎面而來,頑皮地拂過了我的面頰,又隨風而去。白白的軟軟的棉絮,讓我忽然想到hane全身放松時,羽毛蓬松可愛的模樣。
「木棉絮……」坐在后座的沉祐翎突然幽幽說道,嗓音有些喑啞。
啊,原來木棉飄絮的季節已經到了。記得東側門那里種了一整排的木棉樹,棉絮大概是被風從那個地方送來的吧。
這當下,我總算懂了沉祐翎選擇東側門的原因。
「到了。」停下車,我的雙腳踏上鋪滿了棉絮的道路。
沉祐翎走到機車踏墊的旁邊,停頓了一下,才蹲下身抱起裝著hane的盒子。比起剛來找我的時候,她的神情看起來已經平靜許多了。
緩步朝著其中一棵木棉樹走去,路上一團團白色的棉絮球因她的闖入而左右滾動,有時又因微風的吹拂而跳動起舞,無聲,卻喧鬧。
我走到她身邊,看見她用指尖輕撫著盒子,忽然間,一滴、兩滴的水珠落到了盒面上,擴散成一個圓。
她的眼睛又下雨了。
摸了摸鼻子,我蹲下身,默默地動手在木棉樹下的土壤挖出一個淺淺的小坑,后來,沉祐翎也加入了行列,將小坑加深加寬,到能夠容納hane的程度。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我說。
沉祐翎點了點頭,打開盒子輕輕地捧起hane,不捨的目光在牠身上停駐了好久、好久,包圍著她的孤獨,又讓我想起了港口那名女孩,凝視天空盼望著太陽鳥歸來的神情。
「已經過了十年……現在想起來,好像沒有那么難過了,反而記得的都是快樂的事情。」將hane放進洞里的時候,她若有所思地啟口說道。
「過了十年?」望著慢慢往坑里放入泥土的沉祐翎,我一臉不解。
「十年前,我的爸媽因為車禍過世了。」她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其實,那天我也在那輛車上,可是我活下來了。」
沒想到她會自己提起這件事情,我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大概跟乒乓球一樣大。
「那天的事情,我其實都記得……是媽媽抱住我,用她的身體擋在前面保護,所以送到醫院的時候,我幾乎沒受什么傷。」
她望了我一眼,又低下頭;而聽見這番敘述的我,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那次練腳踏車時出的意外,讓她聯想到了這件事。難怪她不喜歡騎車,連有人要教她都猶豫不決的。
暗中敲了敲自己的頭,我很后悔那時候鼓吹她學騎車。
泥土填滿了小坑,沉祐翎一面將微微突起的土壤拍平,一面說道:「后來,叔叔總形容我是個奇蹟,也要我相信,就算爸媽不在了,還是會在某個地方守護我。」
拍去手心的泥土,她捧起一把木棉絮,在埋著hane的地方放下,低喃著說:「所以我知道的,一直都有人惦念著我……無論他們在不在我身邊。寂寞的時候,想著這件事情,心情就會逐漸變好了。」
聽著這段成熟的話語,我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處理掉手心的土屑,我站起身來說道:「不只人,我想hane也是一樣的,只不過換了另一種形式存在。你不忘記他們的話,他們會始終都在。」
沉祐翎抬起頭,正好和我俯視的目光對上,她勾了勾嘴角,「……嗯,如果我不忘記的話,他們肯定還能繼續活著吧!不管是爸媽,還是hane,肯定都是吧。」
不反對地點頭,我猶豫了一下,才將手伸給她。
面對我突然的舉動,沉祐翎有些困惑,看看手又看看我,好像不明白我為什么伸手。
「拉你起來而已啦。看我的手看這么久干么?對它一見鐘情啊?」我好笑地說。
可能是我的表情跟說的話太欠扁,沉祐翎別開了臉,忽視我的手抱起盒子自己起身了。
「一點都沒變。」下一秒,她輕聲細語的話就傳入我耳里,帶著抱怨的語氣。
我知道,她還在意和我吵架的事情,只是hane的死讓她一時之間忘了倔強和賭氣,跑來向我求助罷了。
「我有一直在反省。」不曉得該怎么解釋,我努力絞盡腦汁,「那天沒有指責舒婷,是我身為干部的不對,對你口氣不佳,是我身為朋友的不對。還有一堆有的沒的,我全都反省過了。對不起!要是你現在還生氣的話,打我發洩好了,我絕對沒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