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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就這么過去了,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jīng)是禮拜天的十點了。會晚起不是沒有原因的,只是因為昨天晚上突然想到一件事,雖然不是很重要的事,但卻讓我熬夜去把它做完。老實說,這種事做完也不會有什么成就感,只能說有某方面的意義存在,所以如果母親今天突然想問我干么借字典,要我說出切確的理由,我恐怕說不出來。
昨天晚上,夜很深了,我也有倦意了,但我就是突然想到該幫某個人取名字,不要這樣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卻又找不到一個替代的名詞來形容他。說不出整個事件的動機,我只知道,我就是想幫他取個名字,如此而已。
我想,應(yīng)該會有很適合他的形容詞,而且我應(yīng)該在哪里有看過這個字。于是我走出房間,敲敲母親的房門,但許久都沒有人回答,直到我正要放棄,母親卻突然打開門,問我要干什么。
「借字典。」看得出來她很累了,我也不想去打擾她,所以簡單扼要的把話說清楚。
母親蹙眉,疑惑的問:「你不是有字典嗎?干么特地跟我借?」
我一頓,知道自己沒把話交代清楚,所以我補充:「我要的是中文字典。」
母親揉揉眼,穿過我和門中間,走道貯藏室,那里有許多藏書,多半都是母親的。那里其實也像圖書館,只是雜物都堆放在那里,不然那里會是個閱讀書籍的好地方。
母親東翻西找了一會,找到了厚重的字典,拍拍灰塵,看得出來這字典年代有些久遠了,破破爛爛的,封面上的膠帶也似乎貼了好幾次,不然恐怕早就解體了。母親遞給我,我接住,但他似乎是倦意沖昏了頭,我都還沒完全接過,她就突然地放手,害我來個措手不及,眼看字典就要掉到地板上,我連忙抓住一個小角,但大部分的字典卻掉了下去,我只抓到了封面,字典被我撕成兩半,新、舊膠帶吊在封面上,我看了很不順眼,便一把撕去。
母親打了個呵欠,大概也懶得理我了,也沒問我到底想干什么。「膠帶黏黏就好,我去睡了,別再來吵我。」
我愣愣的盯著那封面看,又看看掉在地上的字典,趕忙撿起來,而果然紙已經(jīng)有了摺痕。我步出貯藏室,回到自己的房間,找了膠帶把破掉的地方黏一黏,事前還先上了膠等它乾。
等到字典終于「完好如初」,我才開始找字。不是查字,是找字,找有什么適合他的字,好讓我這么稱呼他。我瞥了鬧鐘一眼,已經(jīng)接近一點半,我也累了,但就是覺得非得要找到那個字我才能夠好好睡上一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發(fā)什么神經(jīng),開玩笑,都快兩點了,我不睡覺而在發(fā)瘋為了一個陌生人取名字,想想真覺得好笑。覺得自己可能還會跟字典奮戰(zhàn)好一陣子,我起身先替自己泡杯咖啡,提提神。
十分鐘一下子就過去了,我開始想放棄,畢竟放著一張好好的床不睡,半夜和字典比誰眼睛張的比較大,簡直愚蠢至極。
啜口咖啡,我翻著一頁又一頁的字典,好像永遠都翻不到盡頭,浪費了快半小時,我還是沒找到半個適合他的字。他很讓人覺得溫暖,很圣潔,不過他的那種圣潔我形容不出來,應(yīng)該也可以說是乾凈,他有一張白白凈凈的臉龐,沒什么打扮,但我很喜歡他的自然。
令我訝異的是,明明才見過一面,我卻已經(jīng)把他的長相記的很牢,雖然我得承認,我偷看他好幾眼了,尤其是趁貝蒂不注意的時候。其實我與他目光交會的時間也不過就那短短一秒,他很快就把頭撇開,留我一個人在原來的視線發(fā)愣。
喝光杯子里的咖啡,我嘆口氣,宣告放棄。抱起字典,不大本,卻挺重的。走回貯藏室,我輕輕開門,以免吵醒睡夢中的母親,將它放回原處。我逗留了一會,看看有什么書是我很久都沒再翻開來看過的,又有什么是我根本就不曾翻開來過的,我撫過每本書的書側(cè)手上沾了些灰塵,不過沒什么關(guān)係,回去洗洗手就好了,也可見這些陳年老書到底有多久沒被碰過了。
很不應(yīng)該的,我又聯(lián)想到母親的職業(yè),明明是董事長,卻看過這么多的書,藏書這么豐富,就不知道是不是學(xué)問也淵博了。她沒什么像我提起她的職業(yè),也不像一般從事這一行的人一樣,歷經(jīng)了滄桑。母親很年輕,聽說十幾歲就生了我,那時候的她,多么無依?只能跑到美國來投奔住在洛杉磯的阿姨,等我漸漸長大了,差不多九歲的時候,才又搬到西雅圖,再搬,就是現(xiàn)在的達拉斯了。
我回頭,走向房門,卻踩到了東西,從聲音聽起來,像紙。我蹲下一看,居然是字典上的其中一頁。我撿起,很仔細的把每個字都看過一遍,然后在心中暗暗感謝,因為我不能大聲叫出來,我已經(jīng)找到適合他的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