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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雷極力忍住想不顧一切擁抱她的沖動,面上卻無動于衷無言以對,仿佛印證了她的話。
蕭緩只覺一股無名火在心口橫沖直撞,若是當年,他一定會伸出溫暖而又粗糙的手,撫摸著自己的頭發,任由自己發泄。而如今再也無法感受到這種撫慰,怎能不讓她崩潰。
他越沉默,她越委屈、越生氣,最后氣弱聲嘶的質問道,“你為什么不告而別?為什么不來找我?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不知情為何物的小孩?一廂情愿,自作多情的瘋子?還是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瓜?”
這番話像滾滾天雷,震得他的心也跟著顫動,又像來自監獄的那股陰暗凜冽的寒風,吹得他瑟瑟發抖。李春雷僵硬的轉過頭,怔怔地凝視著面前的女孩,似悔似嘆,“原來我竟傷你至深!”
蕭緩露出自嘲的苦笑,“如果我的心變成一望無際的大海就好了,無論什么樣的傷害對我而言只是一片小小的海浪,都不能在我的心里掀起任何波瀾。”
這時,睡夢中的小孩貌似被她的情緒波及,撅起嘴巴皺著眉頭,開始在他的懷里扭動。而李春雷則像天下所有的慈父那般,瞬間從悔痛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了孩子身上,一邊輕拍著他的背,一邊在他的耳邊輕聲哄睡,眼神溫柔,動作間充滿了憐愛。
蕭緩愣愣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逐漸心灰意冷。事已至此,扯那些前塵舊怨還有什么意思?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當年的少年,不僅放下了她,還有了自己的家庭。看他對孩子都這般疼愛,想必對孩子的母親更加寵愛有加吧。罷了罷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柔情終是給了別人。
在滴滴答答的鐘聲里,在父子間歲月靜好的畫面中,她試圖跟自己和解,不再苦苦掙扎。那些驚喜交加、委屈不憤、羨慕嫉妒等情緒,從漲潮般的洶涌澎湃變成了退潮后的風平浪靜。
她站起來,身姿挺拔而高傲,仿佛身體里流淌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力量。居高臨下的斜睨著他,眼神透著冷漠疏離,“真希望我不曾遇到過你。”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淚模糊了李春雷的雙眼。他將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像是在從純真無邪的小小孩童身上汲取力量與溫暖。
男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中,聽見了沉悶壓抑的哭聲,像是從胸腔里發出來的悲鳴,也像山谷里的回音。他伸出小手,輕輕地撫摸男人的頭,“舅舅,不哭!舅舅,不哭!”
蕭緩離開了醫院,漫無目的的在人群中穿梭,直到天空響起一陣轟隆隆的雷聲,傾盆大雨從天而降,人流四散。這場雨來得突然又猛烈,從屋檐流下來的雨水在街道上匯集成一條條小溪,黑沉沉的天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蕭緩孤獨無助的站在雨幕中,任由狂風暴雨抽打在她的身上。
突然,一道強悍的力量將狼狽不堪的她扯進懷里,緊緊擁抱住。當冰冷的軀體貼近溫暖堅實的胸膛,她的心一顫,緊張又期待的抬起頭。
只見張小胖一臉關切的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溫柔與心疼。而蕭緩在與他對視后,眼里期盼的光瞬間熄滅,漸漸爬滿失望與傷感,直至黯然無光,身體也往后退了兩步,刻意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的心底仿佛被一把尖刀劃過,一邊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淚,一邊無奈的調侃,“你是小花小草么,淋了雨就能長高長壯?”
蕭緩忙低下頭,避開他的手,自己胡亂抹掉臉上的雨水和眼淚,茫然不解的問道,“你不是在醫院么?”
“是啊,我躺在病床上,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而我舍身相救的那個人不僅不在身旁相伴,還不接電話,害我都不能安心休養,只能冒雨前來送傘!”張小胖故意作出一副詼諧的表情,還不忘揚一揚手里的雨傘。
“小胖,對不起!”她滿懷著一肚子悔恨與懊惱,站在除了他倆再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嗷嚎大哭起來。
張小胖沒曾想是這個結果,一時手足無措,繼而自打嘴巴,“讓我嘴臭,活該被打。你看我這虎背熊腰的,怎么會被一條小蛇扳倒?醫生說了沒事我才出來的!”
“真的?”蕭緩鼻音濃重,兩只腫脹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臉,將信將疑。
“真得不能再真!但是如果再不走,我可能不會被毒死而是被餓死!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你難道不餓?”
話剛說完,她的肚子便應景的咕咕叫了兩聲,蕭緩羞紅了臉,頭低低的。
張小胖不禁啞然失笑,“下雨天最適合吃火鍋,走,帶你去咱們縣城的火鍋寶藏店!”
窗外的雨聲漸歇,蕭緩泡了一個熱水澡,仰面倒在床上,渾身好似散架般,任由濕漉漉的頭發搭在蓬松柔軟的被子上。
這一天過得可真夠兵荒馬亂,壓制了許久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天仿佛釋放殆盡,想了很久很久的人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她面前,打得她丟盔棄甲、落荒而逃。真沒出息啊,說狠話的是她,心里難過的也是她,先走的是她,頻頻回頭的還是她。
“李春雷,我還沒好好和你告別呢,你怎么就成了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