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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不那么痛了…”蕭緩緊盯著被李春雷握著的手,一陣莫名的怦然心動。接著后知后覺般的仰天長嘆,為什么每次出糗的樣子都被他逮個正著…“對了,那條大黃鱔呢?”
“自然是要拿來給你壓壓驚,晚上讓嬸兒給你做個爆炒黃鱔。”
“耶!今晚有大餐咯,謝謝雷子哥!”好了傷疤忘了疼,滿臉諂媚樣兒。
這時一旁的李燕兒扯扯李春雷的衣角,可憐巴巴的說道,“弟,你偏心,我也要吃大餐!”
“兩只大饞貓!姐想吃,我待會兒再去抓便是了…”
少女情懷總是詩,即便是再丟臉的往事,經過歲月的洗禮,也成了朦朧美好的回憶。
再說回“雙搶”,每家每戶將收割好的稻穗挑到稻場,在提前劃分好的場地抻鋪開來。一般四五戶人家共養一頭牛,這時候老黃牛就拖著石碾子在鋪好的稻穗上來回滾動。牛在前面拉,李珍梅在后面手腳不停的翻抖被碾壓過的稻穗,每碾完一堆,蕭漢民就把脫粒的稻草捆成團,蕭緩和弟弟再合力將一捆捆稻草拖到稻場邊上。等到所有稻穗都脫粒,母親將谷粒中的雜物清理干凈再裝進麻袋,父親則把那些成捆的稻草迭摞成高高的小山丘,以便儲存起來做牛羊過冬的糧草。
打完稻,蕭漢民引水入田,趕著牛拉著蒲滾把已被收割的稻田打成泥漿,然后灑進肥料方能插秧。七月底的驕陽似火,把稻田里的水曬得像開水一樣燙,但為了搶季節,所有人都毫無怨言的熱火朝天的忙著耕種,忙完自己家的,就去幫左鄰右舍。一年又一年,便是記憶里忙碌又充實且充滿人情味兒的“雙搶”歲月。
終于忙完了“雙搶”,暑氣還沒消散,蕭漢民在一家子依依不舍的送別目光中,又背起行囊進城打工了。這次臨行前,李珍梅拽著他的手交代了好久,言語切切。蕭緩自也是不舍得父親走的,女兒在父親面前總是更受寵,這段時日她每天的零花錢從一毛提升到了五毛錢,在那個年代五毛錢都可以買到一大包頂好吃的辣條。但最近外公時常教導她和弟弟“今日省把米,明日省滴油,來年買頭大黃牛”,她便每天仍是只花一毛錢買根辣條解解饞,其余四毛通通攢起來,想著等攢夠了一筆巨款,便帶著李春雷去小賣部盡情揮霍。
仲夏苦夜長,家里的唯一一臺海鷗牌落地風扇留給了外公用。蕭緩趁著夕陽沉入地平線,拿起大竹掃帚開始清掃庭院,然后將剛從壓水井打上來的沁涼的井水潑灑在地面上降溫。等到夜幕初臨,便和弟弟一同將竹床從屋里抬出來,再在四周點上曬干的臭蒿。不一會兒,整個庭院煙霧騰騰,姐弟倆也被熏的淚流滿面。如此,夜晚娘兒仨在這院子里,一把蒲扇,一張竹床,便可以熬過這個炎熱而又漫長的夜晚。
“緩緩,今晚帶著小石到我家天臺來睡吧!”張小胖看著不停搔首撓腮的蕭緩好心道。
雖然臭蒿有一定的驅蚊效果,抵不過漫漫長夜里蚊蟲持續不斷的大舉進攻。蕭緩還是那種一旦被蚊蟲叮咬便會長包紅腫瘙癢的過敏性體質。
傍晚,蕭緩把張小胖的提議告知了李珍梅,并用一種渴望的眼神殷切的看著她。考慮到男女有防,李珍梅一開始是拒絕的,架不住蕭石的軟磨硬泡,并且一再強調張奶奶會跟他們一起睡在天臺。看著一雙被蚊蟲叮咬得面目全非的兒女,李珍梅最后勉為其難的點頭答應了,只是要求蕭緩一定要跟張奶奶睡在一起,務必穿戴整齊,心花怒放的蕭緩自是無不答應。
張小胖的家是一棟三層小洋樓,在四周一汪的樸實磚瓦平房中,顯得十分氣派。樓頂放置著一張特別大的藤制臥榻,平時供張奶奶曬曬花生咸菜。到了夏天便清理出來用作乘涼。等到太陽下山,張奶奶便和孫子上樓掃灑,不僅點上蚊香,還接上了落地扇,等到夜里九十點再爬上樓頂,已是一片沁涼。
這晚,蕭緩牽著弟弟隨小胖爬上樓頂,張奶奶已經將臥榻收拾完畢,還在床頭擺了滿滿一盆切好的西瓜。孩子們喜笑顏開像歸巢的鷙鳥般撲向西瓜,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央著奶奶講故事。西瓜吃完了,故事也到了尾聲,孩子們也開始打起瞌睡。他們規規矩矩躺到各自的位置,張奶奶的右手邊依次躺著小石和張小胖,左手邊便是蕭緩。
那時候的夜空還是瓦藍色,漫天繁星中掛著一條銀河,偶爾一兩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掃過天際,伴著習習涼風和蚊香散發的陣陣艾草香,仿佛置身在童話世界里。
不知是因樓層高,還是這蚊香效果好,確實不見蚊蟲蹤影。除了跳蛙和蛐蛐兒的鳴叫聲,漸次響起了小石睡著后發出的咕嚕聲以及張奶奶的打呼聲,蕭緩還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興奮得睡不著。這時候樓道里響起了一串低沉的腳步聲,她心里一驚,難道是小偷?不覺揪起腦袋,輕呼一聲,“有人!”
“噓!是雷子哥上來了,我給留的門!”另一邊也揪起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張小胖,你還沒睡呢?”蕭緩用氣聲問道。
“我等雷子哥,你咋也還沒睡?”
不等蕭緩作答,一道沉沉的影子便覆到了她的身上,她一抬眼便撞進了少年那雙在夜色中依舊亮如水的眼眸里,一剎心如鹿撞。
“還不睡?”李春雷一邊從她身旁繞過一邊輕聲問道。
“吃撐了,睡不著!”蕭緩捧住熱得發燙的臉,暗自腹誹,這么濃的夜色都擋不住這雙眼睛里的光,未免忒不科學了吧!
等到李春雷躺到張小胖身旁,蕭緩接著說,“雷子哥,上次你救了小石那件事,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你要怎么謝?”星月撩人,李春雷不禁揶揄道。
“以身相許吧!”一旁的張小胖插聲道。
“啥是以身相許?”少女一臉茫然…
“就像我奶故事里的牛郎織女那樣啊!”
聽完,蕭緩覺得自己的臉肯定紅的可以滴血了,她雖然不懂以身相許,但牛郎織女的故事可是從小聽到大,想不懂都難。
“誰要做牛郎織女,一年才能碰上一次面。”蕭緩悄聲反駁道,充滿少女的嬌憨。不及細想,黑暗中便傳來了李春雷低低的笑聲,恰如其名,如一聲春雷在她心底炸響。
這一晚蕭緩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踏上了喜鵲搭建的一座跨越天河的彩橋,橋的那一頭立著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子,卻是帶著面具的夜禮服假面地場衛。她意亂情迷的奔向那個人,迫不及待的踮起腳尖抬手揭開面具,卸下的瞬間,少女心旌蕩漾,那個少年站在漫天星光里,宛如千樹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