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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月的艷陽光在紐約不常見,但那天窗外亮得不像話,估計是下了一周大暴雨終于放晴了的緣故。
空氣無比清新,我在陽臺上坐了一個早晨,沒畫畫,也沒讀書,只是把iPad抱在懷里,盯著一封打開卻遲遲沒點“提交”的郵件看了快二十分鐘。
Subject line是:“Aurum Prize (金光獎) | Jewlers Competition Invite (珠寶創作者甄選邀請)”。
我其實沒想過投這個獎。
入選的幾率很低,去年全球只有不到五十位入圍者,絕大多數都在法國或者意大利有完整的工作室團隊。我只是一個在別人家里畫圖的人。
可意料之外,我收到了這封郵件。
對方說他們在某個獨立平臺看過我上傳的《涌光》和《厄洛斯之羽》系列,希望我考慮投一個完整作品集,題目自定,主題偏向“重生·邊界·禁忌中的愛”。
我看到“禁忌”兩個字時心跳漏了一拍。
就像這封郵件是為我量身打造的。
他那天泡茶,水燒開了,咕隆隆的。我聽到他起身走過去,估計是去轉小火。像往常一樣,輕而有序。
習慣性抬眼,看到他的背影在旁邊的玻璃門上倒映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亞麻襯衫,領口松開一顆扣子。袖口卷得不高,露出一段緊實的小臂的肌肉線條。
他沒看我,但他知道我在看。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個空間平靜共處,像兩條互不打擾的河流,誰也不說話,卻一直緩緩流向彼此將要交匯的源頭。
午后陽光斜過來,我終于打開了設計軟件。
草圖起稿那一瞬間,我決定了整個系列的主題名稱:
《Mythos》——“神話中的我們”
我把它分成叁件主設:
一枚戒指:《忒提斯之吻》(The Kiss of Thetis)——形狀是水面之下錯開的兩個指環,像親吻前分開的唇;
一對耳飾:《赫爾墨斯的告別》(The Farewell of Hermes)——銀羽為主結構,羽尖卷曲,仿佛說出口卻被風吹散的情話;
一條項鏈:《忒修斯的線》(Thread of Theseus)——細如蛛絲的主鏈,串聯數枚錯落寶石,像愛人在命運迷宮里試圖追隨的線索。
我邊畫邊出神。
畫的是神話,但真正畫的,是我和南澤。
快傍晚的時候,我起身去廚房倒水,iPad沒鎖屏。
他那時正好站在客廳茶幾前,替我收走茶杯時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屏幕。
我抬頭看他,又隨著他目光落在屏幕左上角那行小字上:
“For submission — Aurum Prize. ‘Mythos’ draft set.”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站在那兒,看著那行字,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要參賽?”他問的很輕。
“嗯?!?
“怎么一點都沒提過?”
“還沒決定。”
“現在呢?”
我點點頭。
他沒有接著問,只是像平常那樣替我把茶滿上,杯口靠近我時他的手指碰到我的。
我沒縮,也沒看他。
他卻忽然說:“你會得獎的?!?
我一怔,笑了一下:“你對我濾鏡太重了?!?
他低頭收起茶壺,語氣淡淡地說:“不是濾鏡,是了解?!?
那一刻我忽然好想哭。
“晚上吃什么?”
“不太餓,隨便煮點pasta吧”
結果他晚上給我們點了壽司。吃完后,我們又開始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他在書房里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窩在沙發里修改設計線稿。
他靠在窗邊的身影安靜而克制。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是“不要為別人而創作”,還是“你終究會走出來的”?
似乎都說不出口。
而我也不再像以前一樣迫切的想逼他承認些什么。這段時間里,我開始慢慢覺悟——不是每一句愛都需要回音。
有些愛,只要讓它存在就好。
就像我畫的那條項鏈,哪怕線很細,卻堅固。它不會斷。
我繼續畫著,窗外天色一點點深下去。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在我視線里。
可我知道他一直在。
這就夠了。
就像我之前畢業典禮后,和他在學校公寓里那一晚以及后來的清晨一樣——也許我一直追尋的,就是我們朝夕相處的親密呢?以父女,還是以夫妻,又有多大差別?可不論我問自己多少遍這個問題,都沒有個百分百確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