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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朵從醫院回家,又在家里窩了幾天才去學校,等她一星期后首度在班里露面時,大家都給予了熱情,最尤其是她的同桌——丁子勝。
“你這負心漢,留奴家一人在這百花樓里,日日身心受著摧殘,現在知道回來了,哼,晚了,奴家已不是從前那清白之身了,”邊說還邊甩手中的紙巾,未了還嚶嚶嚶的哭泣。
林朵被他逗樂了,也演上了,伸出食指勾著丁子勝的下巴:“美人兒,不是爺狠心,看你在這百花樓里還成了頭牌,現在被恩客們寵愛的嬌艷欲滴的,真真是人間一大絕色呀。”
林朵的話讓丁子勝羞紅了臉,更何況林朵一只手指還放在他下巴處呢,“你你……放開,要不我……我叫咯。”
秦書在一旁撲凌他的腦袋:“小丁子,這會知道怕了,剛怎么還扮起頭牌來了,來來來,讓大爺我好好親香。”
“……qaq”丁子勝欲哭無淚,玩過火了。
周圍的男同學看到了,滿眼的羨慕嫉妒恨呀,他們也想讓兩人調戲怎么辦,也想腦袋被撲凌撲凌怎么破qaq
三人笑鬧了一陣后上課鈴打響了,孫甜甜從背后遞給林朵一張紙條:你好多了吧。
林朵沒回她,只是在前面點點頭。
一個星期過去了,老師也開了新課,本來還擔心林朵聽不懂,但幾道題下去發現林朵沒落下課程,,心里還是很欣慰的。其實這一個星期,梁振興每次回來都會給林朵補課,和抄筆記,沒看見他這一個星期可積極了,腰不酸腿不疼吃嘛嘛香。
一下課,同學們就歡呼著往外走,下節課上體育,也不怪同學們這么高興。孫甜甜站在林朵課桌旁等林朵,秦書上廁所了,梁振興是體育委員,必須提前去拿運動用具。林朵收拾好,面前的女孩笑容甜美的拉著她往外走,她有那么一瞬間想甩開對方的手,但被她忍住了。
下課十分鐘的校園很熱鬧,人聲鼎沸,但林朵耳邊卻只能聽見一個歡快的,唧唧咋咋的聲音在和她分享這一星期的快樂與見聞。
“甜甜,你說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呢?”林朵忽然感嘆一句。
剛說到事情高氵朝的孫甜甜像被人用手扼住了脖子,一瞬間的失聲,轉頭看到林朵一臉平靜的看著她,她扯出一抹不算成功的笑:“從一年級到現在快七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呀。”
“是呀,快七年了呢。我還記得在小學的時候班里的男同學有段時間特別愛玩毛毛蟲,有一次不知道是誰把蟲子放到你的書包里,上課的時候把你嚇哭了,”林朵的臉上是回憶起來的笑容。
孫甜甜聽了,也想起這段往事。小學的時候她膽子小,性格內向,班里的男同學總是愛欺負她,每次不是抓毛毛蟲就是抓青蛙來嚇她,她卻只會哭,每當這個時候林朵她們幾個就會安慰她,然后拿起掃把追著欺負她的人打,后來還被別人叫做‘虎姑婆’。
“甜甜,你說時間是不是一個怪東西,揮舞著鐮刀殘忍的將人們所珍視的,寶貴的東西毀掉,例如美人的面容,我們的友誼,”林朵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她以為她在知道真相和甜甜攤牌時會竭嘶底里,會痛哭失聲,但是她所預想的統統沒有,只有一種‘啊,終于說出來了,大家都忍得好辛苦’。
孫甜甜聽了臉色一白,她拉著林朵的手轉頭一動不動的盯著林朵的臉看,試圖從對方的臉上發現什么,但是她失望了,林朵很平靜。“林朵,你是不是知道了?哈,我就知道不會瞞多久,”孫甜甜捂著臉,不知是哭是笑。
“是呀,知道了。當醫生告訴我誤食牛毒素的時候我就懷疑了。強力瀉藥,無色無味,潛伏期1~3個小時,多用于動物身上。甜甜,班里開藥店的只有你家,這種藥在市場上不會隨便賣,我真想不出我珍視的好友會拿這種東西對付我。”
“林朵,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時著魔了,真的真的,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你相信我!”攤開的事實被林朵說出來,她只覺得心慌。
“甜甜,我們都是大人了,無論過去做了什么,你向別人保證永不再犯,但世界上沒有可以徹底抹殺的東西,”一時的著魔不能抹殺掉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就算她現在原諒了,可是也不是最初的,一如她和甜甜,不會再回到過去。
“林朵,你是不是不想原諒我,你是不是想去告訴梁振興,”聽了她的話,孫甜甜控制不住的推開她。
“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不要扯上其他。”
“哈哈,林朵,你總是這樣高高在上,不需要動手就可以得到別人想要的,朋友的關心,老師的呵護還有梁振興的心,你總是這樣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把別人襯得像一個傻瓜!你以為你和許平香她們就真是對我好,把我當朋友,你們以為我稀罕什么,別把小時候的事說的那么高尚,還不是你們隊我的施舍,如果不是我的性格變得和你們一樣,你們能讓我融入你們的圈子,就像現在這樣,我都覺得自己都不像我。還有梁振興,明明我也和她從小就認識,為什么他就只喜歡你,什么都以你為主,而我就只能用下藥的方式才能不在他身邊看到你!”孫甜甜指責她,竭嘶底里。
林朵看著孫甜甜,就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原來四人的友誼在她看來是一種施舍,只為了可憐她,那她在知道真相的時候,那些難過和眼淚才是真正的笑話,“你不配做我們的朋友,”說完也不再看她,轉身離開。
孫甜甜淚眼朦朧的看著林朵的背影,她現在一點都不后悔,她本來就不是林朵的朋友,現在人家也不屑把她當敵人,她只能算是一個卑微的失敗者,但沒有人會一輩子失敗的。
☆、第47章 孫甜甜(番外)
孫甜甜的家在北方的大山里,那里四面環山,外面的人難以進來,里面的人難以出去,村里人種下來的農作物大部分都是自己吃,想要賣的話還得背著爬大山,所以小山村里的人家幾乎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當她兩歲的時候,那一年天寒地凍,大雪厚的浸沒了大人的膝蓋,很多老人在睡夢中就沒了,其中包括她的爺爺和奶奶。小的時候她不懂死亡是什么,爸爸告訴她,爺爺奶奶去了快樂的地方,那里沒有貧窮,沒有饑餓,也沒有寒冷。她聽了停止哭鬧,一臉向往的對爸爸說,她也想去那里,那里一定很美,就像媽媽說給她聽的神仙住地。她很開心,只是不明白爸爸聽了為什么會難過,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
一個月后,爸爸辭別了家里人,說要出去外面闖闖,給她一個神仙住地。這個漢子包袱里只拿了一套衣服,包里塞著全家人省下來的糟糠餅。爸爸離開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行,聽老一輩的人說,爸爸是村里第五個想要出去的人,說這些人都是不安分的,不守著山里的根,山神也會拋棄他。老人說的話也有依據,因為前面的四人都沒回來,大家都說他們死了。
爸爸走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媽媽,喔,如果隔壁家的叔叔也算的話。她和媽媽說過,她不喜歡叔叔一家,因為爸爸離開后他們總喜歡來自己家里拿東西,拿走就不還回來。而且叔叔家的哥哥很討厭,總是帶著村里的小孩欺負她,說她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她不知道什么是野孩子,但從他們嘴里說出來一定是不好的話。她也曾經問過媽媽,媽媽也只是安慰她,然后夜里背著她偷偷地哭,幾次下來后她發現了,就再也不說了。
媽媽生病了,每天總是咳嗽,夜里也壓抑著擔心把她吵醒。她很擔心,可是沒有辦法。白天她和草根去摘野菜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給他,草根說看病要花很多很多的錢,邊說還邊用兩只手臂揮舞著比劃。看他畫出來的那一個圓,她很是憂傷,因為她發現自己家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錢都沒有,她家很窮。
為了能給媽媽治病,她跑到跛腳爺爺家,跛腳爺爺會摘草藥治病,其實他們村子里沒有醫生,村里人生病了都來找他,有錢給錢,沒錢拿點糧食也成,她什么都沒有,所以她說要給跛腳爺爺洗衣服做飯。
村子里的人都是靠勞動吃飯,連小孩也不例外,所以她要用勞動力換草藥,跛腳爺爺也答應了。因為媽媽已經病的下不來床,所以她每天都要早早的把家里的飯做出來,然后再去爺爺家做飯,洗衣服和打掃衛生,爺爺吃過早飯后就會去給媽媽看病,抓草藥給她熬。
媽媽在跛腳爺爺來給她看病后抱著她哭,這個女人哭的很傷心,她也覺得心里酸酸的,但她不能哭,爸爸不在了,媽媽也生病了,她已經是家里的大人了,可以撐起這個家,如果她也哭的話,媽媽應該會更傷心,所以她不能哭。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媽媽在喝了草藥后病情也穩定了許多,但是也更沉默了,經常看著她發呆,然后摸著她那雙老樹皮一樣的手流淚。她還處在媽媽快好的欣喜中,什么都忽略了。
那天天氣很好,太陽公公也賞了臉,小山村里暖洋洋的,她和草根在大山上挖野菜。草根家孩子很多,他排行老三,底下還有五個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家里也屬于揭不開鍋,為了有口飯吃,他也和她一起出來挖野菜。他們兩個今天收獲很多,一個草編框裝了半簍,兩個人都很開心,半個月的口糧有了,省一省還能再吃久一點。
是誰告訴她這個消息的呢,喔,是了,是跛腳爺爺,跛著一只腳,半跑半顛著朝她招手,嘴里還喊著“甜娃子,你娘沒了,你快回吧!”有那么一瞬間她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愣在那里,一動不動,像大山上的老樹樁,枯死,沒有一點綠意。
被草根拖著跑回家,村里人正幫忙收斂媽媽的遺體,聽周圍的人說是上吊死的,雙目瞪圓,臉色卻奇異的帶著一抹解脫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那幾天的,她想她真的成了村里孩子嘴里那個沒人要的孩子,爺爺奶奶沒了,爸爸媽媽也沒了。如果爸爸嘴里說的死亡真的是個神仙住地,那么能不能也把她給帶走,因為沒人疼,沒人愛的孩子很可憐。
因為她家沒大人了,只有一個四歲的她,所以老人們把她交給叔叔家撫養,條件是她家的東西都屬于叔叔一家。她其實是不愿意的,她自己能照顧自己,而且房子里的東西都有他們一家人的回憶,她現在已經沒有家人了,她不希望連這點回憶也沒了。但是她的反抗沒人放在眼里,在辦玩喪事后,叔叔一家就住進來,把她的回憶一點一點的侵蝕。
她越來越大,嬸嬸總是嫌棄她吃的多,對她態度總是非打即罵,其實她覺得自己一天就喝嬸嬸一碗能照出她的稀粥,怎么能算吃的多?跛腳爺爺有時候會在她挖野菜的時候給她帶吃的,有時候是半塊餅子,有時候是一條肉干。她曾經問過跛腳爺爺為什么對她這么好,跛腳爺爺沒有回答,只是感嘆的用手摸摸她那頭枯黃干燥的頭發,然后笑的一臉慈祥。
跛腳爺爺給她吃的,這件事叔叔一家也知道,有人幫他們白養孩子,他們是占了便宜所以也沒說什么,只有嬸嬸會背地里嘀咕一句“小小年紀就跟她媽一個樣,不安分。”
她七歲了也越來越不敢回家,叔叔看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露骨,當然她不懂什么叫露骨,但是叔叔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惡心。叔叔這樣嬸嬸也對她更不好了,活越來越多,飯也給的越來越少。現在已經沒有人給她送吃的了,跛腳爺爺也去了那個神仙住地,她忽然恨死了死亡,也恨死了這個地方,把愛她的和她愛人都通通帶走了。媽媽曾經說過她的名字里有兩個甜,就是希望她一輩子過著蜜糖一樣的生活,可是她現在已經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滿嘴滿心只有淚水的苦澀。
就在她以為一輩子就會這樣過時,爸爸回來了。這個男人的回來讓全村人轟動,各個跑到她家看她爸爸,就像在看稀有動物。
爸爸回來第二天就把她帶走了,在山頂上她回頭看了眼渺小的小山村,她不會再回來的,她對自己說。
爸爸帶她去了h市,這是個南方城市,才剛剛發展沒幾年,但在她眼里就是爸爸嘴里說的神仙住地。人來人往的行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和希望,這和小山村的死氣沉沉是不同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