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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南知道他說的是萬玲玲的事情,微微笑了笑,沒有做聲。
衛陵又說道,“要是你是執法人員,你這叫不叫釣魚執法?”
徐之南搖了搖頭,“這也是無奈之舉。”如果可能,她何嘗不想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然而取證太困難,只憑玲玲的一面之詞,就算要立案,那幾個老年人進去了也只是關個一天,什么都問不出來還容易打草驚蛇。次數多了,會損傷受害人的信心的。如果不能一擊即中,時間長了,警方也就麻木了。無論怎樣看,都不好。
徐之南說的這些,衛陵也懂。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徐之南看起來這么循規蹈矩的一個人,好像一輩子都被畫在那個框框當中,居然會想出這樣的方法。好像他對眼前這個人的認識,又多了一點兒。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的,“以后,可不能再這樣了。”他不能每次都跟在她身后,這次要是他再晚來一步,后果簡直不堪想象。
徐之南點頭,“不管怎樣,要多謝你。”她神情淡淡的,但眼神卻溫溫的,像是一杯溫水一樣,浸潤了衛陵的心田。“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我連律師都不做了,沒有下次了。”
提到這件事情,衛陵又問她,“想到以后該做什么嗎?”
徐之南抿了抿唇,搖了搖頭。
衛陵看穿她的想法,眼中露出一絲了然,“是啊,在你眼中我們都離婚了,你以后的打算,當然不會告訴我了。”
徐之南沒有做聲,卻是默認了他的說法。衛陵眼中露出一絲挫敗,“你總認為我不同意離婚是因為我自尊受不了,卻從來沒有想過,我是真的收心了嗎?”
“衛陵你還是沒搞懂。”徐之南看著面前的那支馬蹄蓮,“不管你收不收心,對我來講都沒有半分關系了。”她要離開,不會因為衛陵收心與否而有變化。
聽了她的話,衛陵眼中露出一絲黯然,正好剛才離開的那個姑娘上菜過來了,他抬頭,將眼中黯然掩去,“吃飯吧。”再也不肯多說一句。
這頓飯,對衛陵來講算是食不下咽,徐之南的胃口卻像是沒有受到影響一樣,甚至比平常還多吃了幾口。她的飯量在女生當中不算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勞累的關系,還是那么瘦。見她吃飯吃得很好,就算心情不好,衛陵也忍不住替她高興起來,“反正是你請客,你多吃點兒才不吃虧。”
徐之南聽了只是一笑,低頭看著碗中瑩白的米粒,“我自認廚藝算是不錯的了,但跟人家比還是差老遠了。這個老板娘的家常菜才是做得真好。”家常菜,最難得就是那股家常味兒,但如果到了店里還是跟家里的一樣,那就沒有必要出來吃了。難得這家飯館的菜,家常中又帶了幾分飯館的味道,難怪這么多年一直屹立不倒,哪怕中途關了幾年,回來了照樣人滿為患。
衛陵點頭,他吃過徐之南做的飯,味道確實不錯,然而比起私房菜館,還是差遠了。只是,哪怕是比之私房菜館差遠了的菜肴,于衛陵而言,也只是往昔記憶而已。
他低下頭,好像今天總是忍不住黯然,但只要一想到徐之南要離開自己了,衛陵心里就不好受。他不肯在徐之南面前落下陣來,徐之南尚且能夠獨自咀嚼苦澀,他要是什么事情就往外說,那不是連個女生都不如?
還有,他害怕,徐之南看輕他。
吃完飯,徐之南就打算離開,哪知衛陵卻攔住她,“陪我去個地方吧。”
☆、49|第33章
第四十九章
徐之南下意識就要拒絕,然而看到他眼中的殷切,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來。
就在她愣神的當口,衛陵已經伸出手來,拉了她一把,把她帶到了外面。
徐之南順從地上了車,沒有問他去哪里,開了一陣看到街上越來越熟悉的景物,她才忍不住問道,“你把我帶回高中學校干什么?”
衛陵抿唇一笑,并沒有做聲。
見他故弄玄虛,徐之南干脆不再問,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等著看他想干什么。
衛陵把車停在學校的停車場內,跟徐之南一起出來。今天是周末,除了高三初三的學生,其他都放假了。他們所處的地方不是升學區——所謂“升學區”,是學校專門給高三初三的學生劃出來的一片“凈土”,那里節奏更快,連走到操場都能感到其中的緊張。之所以會這樣,為的就是營造出一種緊張的氣氛,讓學生們能跟自覺地跟上進度。升學區離其他區域比較遠,正是為了不讓外面的東西干擾他們。
除了熙熙攘攘的住校生,這邊校區連門衛都下班了。衛陵拉著徐之南,輕車熟路地上了學校的藝體樓。
她在這里讀了幾年的書,就算后來學校改建了一部分,但對大體布局還是熟悉的。藝體樓是學校專門給藝體生準備的,最下面就是室內體育場,徐之南和衛陵進去的時候,里面正在舉行籃球賽,遠遠地就能聽見少年們的歡呼聲。
許是被他們感染,衛陵心情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歡快,他轉過頭來含笑地看了一眼徐之南,她立刻懂了。曾經啊,衛陵也是這群少年中的一個。那個時候,她總是躲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看著在籃球場上飛揚肆意的他。人人都覺得,衛陵和關子衿是天賜良緣,男才女貌,沒人會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個苔蘚般的徐之南。
她低下頭,輕輕一哂,突然就有些明白衛陵把她帶到這里來干什么了。
尋求以前的回憶嗎?追尋那些早已經遙不可追的動心?可是啊,她真想告訴衛陵,從愛上他的那天開始,徐之南的生命中就是苦澀多過甜蜜。再回憶,也不過是讓她帶著已經不存在的愛,把曾經的酸澀重復一遍罷了。
她抬起頭來,張了張嘴想叫住衛陵,然而他已經走到了前面的樓梯口,身邊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徐之南天生不習慣吸引眾人目光,于是到了唇邊的話,又被她這樣咽了下去。
他領著徐之南走到一間樂器室,但凡門能夠很容易打開的,里面放著都是些不重要的樂器。果然,這間教室里放著的都是些口琴小號什么的,值不了多少錢。
徐之南走到門口就不再進去了,衛陵卻饒有興趣地一邊選了一個口琴,一邊朝她招了招手。她依著衛陵的意思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疏離的微笑,“怎么?”繞了這么遠的路,就是為了給她吹曲子嗎?
衛陵將那個口琴拿起來,笨拙地沖袖口擦了擦,放到唇邊,試了幾個音節,抬起頭來對徐之南說道,“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吹個曲子。”
是啊,好像年輕時候的感情,必須要有這些小把戲才算,可是他知道嗎?無論是這段感情還是他們兩個,都早已經過了耍這些小把戲的時候了。
衛陵會口琴,徐之南不知道,她本來以為衛陵只會小提琴什么的。城里長大的孩子,小時候都會上個少年宮什么的,衛陵家庭富裕,小時候沒少被父母逼著去。他會小提琴,還是徐之南偶然在琴房里看見的。
少年像一棵青松一樣站在窗口,肩膀上架著一把小提琴,他的旁邊,就是正在彈琴的關子衿。他的眼神像微風一樣在少女身上繾綣不去,留戀不已。
即使已經過了這么多年,徐之南回憶起當初的種種,還是覺得仿佛就在昨日。她覺得有些好笑,她以前是不忿關子衿,但難道衛陵覺得,只要他把以前對關子衿做過的種種重新再對她做一遍,她就能感動就能放下嗎?真是......單純。
她剛要阻止,衛陵卻看穿了她要說什么一樣,像是阻止一樣,拿起那枚口琴放在唇邊,吹了起來。
琴音有些喑啞,可能是長久沒有動過的關系,曲子聽上去有些不連貫。是《蘇格蘭小夜曲》,原本應該是蘇格蘭牧笛吹奏的,如今口琴吹出來,少了那份如泣如訴的纏綿,多了幾分清脆和跳躍。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年少,他不成喜歡上其他人,她能夠不自卑、有信心地站在衛陵面前,和他一起迎接陽光雨露。
然而仿佛也終究只是仿佛。他們兩個人,早已經過千山萬水,彼此都不復當初年少。如今兩廂對立的,是一對心思百轉千回、心中千瘡百孔的青年男女。
口琴的聲音像是鳥兒一樣在他們肩膀上跳躍,衛陵一雙湛黑的瞳仁盯著徐之南,仔細看來,里面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和渴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可是看來看去,她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甚至連眼神波動一下都不曾。衛陵心中升起陣陣失望來,之前像小孩子邀功一樣的眼神漸漸淡了,他心中的失望,瞬間又被巨大的惶恐取代,來不及等他伸手挽留,徐之南已經先一步,轉過身離開了。
偌大的教室中只剩下他一個人,衛陵像一具雕塑一樣,靜默地站在那里,只有唇,還機械地在口琴上移動。沒有了感情,聲音也失去了生機,只是機械漠然地在頭頂、在身邊環繞。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依然固執地把這首曲子吹完。
明明不長,卻仿佛經過了千年萬年。等到一曲終了,衛陵放下口琴,垂眸看著手上,他的心好像被人開了個大口子,有風灌進來,呼啦呼啦地響。
她是連一個回應都不愿意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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