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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是虛榮到要跟那些人比,只是原本她都是初來乍到,對環境不熟悉,加上性格內向,跟班上同學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青春期的孩子,誰沒個比較的時候呢?徐之南知道自己家庭跟好多同學比不過,倒也沒有勉強。反正她那個時候心思都在學習上面,自然沒有那么精力去想該穿什么,怎么打扮了。
但,哪個少女不愛美,就像哪個少女不懷春一樣。她身邊是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關子衿,每年衣服多得可以組成一個師,徐之南穿著校服,走在衣著光鮮的關子衿身邊,說不自卑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關子衿還特別喜歡拉著她,讓她作陪襯去見衛陵。
徐之南對衛陵那點兒小心思,關子衿知道得一清二楚。開始的時候徐之南還以為關子衿不是故意的,后來越想越不對,察覺出來她是有意讓自己在衛陵面前出丑,便也不去了。但那又怎么樣?她笨拙地想要掩藏自己那點兒可悲的小心思,但關子衿根本不給她機會。她站在暗處,嘲笑著徐之南的癡心妄想,看著她作繭自縛。
那是衛陵去上大學的第一年,他用打工掙來的錢給關子衿買了一條連衣裙當作她的生日禮物。錢不多,裙子自然跟往常他買給關子衿的差一些,但在徐之南這個土包子看來也很漂亮了。哪知關子衿見了牌子,原本還興高采烈的臉瞬間便沉了下來。她將裙子一丟,就出去給衛陵打電話了。徐之南不懂什么牌子,她只知道關子衿好像并不是那么喜歡那條裙子。盡管......那還是衛陵用他打工掙來的錢買的......
不知道關子衿出去跟衛陵說了什么,但回來的時候還是氣呼呼的,看上去衛陵并沒有把她哄好。她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裙子扔到地上踩了兩腳,踩完之后又不知道想起什么,重新把裙子撿了起來,丟進了她放雜物的箱子里。那條裙子,從到了關子衿手上的那一刻起,徐之南就沒有見她穿過。
她不知道衛陵和關子衿之間發生了什么,就算真的有什么,那也不是她該問的。她只是很可惜那條裙子,粉白色的,很抬膚色,既有少女的嬌嫩,又能顯出介于青澀和成熟間的那種屬于青春少女獨一無二的氣質。關子衿不喜歡,她卻求也求不來。徐之南心中必然是遺憾的,但那又有什么辦法?她的感情就跟被關子衿束之高閣的裙子一樣,關子衿挑挑揀揀,她連挑揀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道是因為真的喜歡,還是關子衿的態度無形中刺傷了她,那段時間徐之南腦子里想的都是那條裙子。閉上眼睛想,睜開眼睛也想,實在想得忍受不了,趁著星期天,她翻出自己存下來的錢跑去s市的市中心按照記下來的英文名字,逐個專柜地搜索。
裙子的品牌是國外的一個輕奢牌,價格自然遠遠比不上關子衿平常穿的,但價格,卻比徐之南一年的衣服加起來的錢都還要貴。那么貴的裙子,她就是拿出全部的零花錢也不能支付,只能遠遠地看著。甚至低頭看到腳上那雙泛黃的帆布鞋,她連進門去問一聲的勇氣都沒有。
一連幾個周末,她都跑到市中心,只為了看一眼那條裙子,直到后來裙子賣光了,下架了,她再也沒有見過那條她心心念念的裙子。
徐之南從小就是家長眼中的懂事孩子,這個“懂事”包括,不亂要東西,不買在家長看來根本沒用的東西。那條裙子快抵上那個時候她媽媽一個月的工資了,自然就屬于“沒用的東西”了。
她沒有開口問家里要錢,只能讓那條裙子成為她心中一個永遠的遺憾。這其中的失落,如果不是想要一個東西想到魔怔了,旁人是很難理解的。而且徐之南無比地清楚,她喜歡那條裙子,不是因為它有多好看,而是因為這條裙子背后的意義。
雖然她不能擁有衛陵的感情,但哪怕是跟他感情載體類似的東西,她都沒辦法擁有。想起來也著實可憐了些。
終于有一天,她找到了機會。那天該關子衿打掃衛生,徐之南是知道她不會去做的,與其拖到大家都回來了受一頓埋怨,還不如提前點兒回去自己做了。反正無論早晚,都是她的事情。
寢室里面,一個人都沒有。關子衿放雜物的箱子里,那條裙子胡亂地扔在里面,徐之南拿著掃把,像是魔怔了一樣,站在了那個箱子面前。
她不是想把裙子據為己有,因為就算那個時候年紀小她也知道,哪怕她真的有了這條裙子,她也要不來衛陵的感情。她只是想試一下,看一看除了肥大的校服,徐之南換上其他衣服又是一種什么樣的面貌。只是想感受一下......衛陵的感情,哪怕片刻都好。
她知道不經別人同意穿人家的衣服不好,尤其還是人家男朋友買的。但那個時候,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感情讓她像中了毒一樣,幾番糾結,終于打開了關子衿的箱子,拿了那條裙子,穿在了自己身上。
已經是秋天了,夏天的裙子穿在身上還是有些冷的,徐之南站在鏡子面前立刻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顧不上這些,她看著鏡中的少女,裙子收腰收得很好,把少女纖細的腰肢纖毫畢現地勾勒了出來。粉白的顏色,襯得她身上常年不見陽光的皮膚瑩潤了許多,頭發雖然有些凌亂有些干枯,但并不影響她身上流露出來的溫婉氣質。
連徐之南都不知道,脫下校服的自己,竟然是這個樣子。
她怔怔地站在鏡子面前,貪婪地看著鏡中的少女,好像不認識了一樣,那鼻子那眼睛那腰肢,仿佛都不是徐之南了一樣。這樣一站,就讓她忘了時間,直到門口有女孩子們說話的聲音傳來,徐之南才恍然驚覺她們回來了。那個時候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轉身過去把衣服換掉,然而剛剛轉過身來,就碰到開門進來的室友們。
她們愣了一愣,徐之南卻如遭雷擊,站在后面的關子衿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原本還笑著臉猛地沉了下來。她走上前來,站到徐之南面前,明明兩人個頭差不多,卻硬是有了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徐之南,我記得這條裙子是我的吧?”
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樣,徐之南羞愧得恨不得鉆到地下去。一向高傲的她,唯一一次向關子衿低了頭,“對不起......我......很喜歡這條裙子......所以就想......”
“你喜歡我的裙子就要拿去試,那你要是喜歡我的男朋友,是不是也要拿去試?”關子衿聲音很大,那個時候又剛好是下晚自習大家回寢室的時候,聽到她的聲音,有不少女生在她們寢室門口停下來,留意觀察。同寢室的見了覺得不好,走過去把門關了。哪知剛剛關上門,關子衿就吼道,“關什么關?自己做了難道還怕人知道嗎?”說著就走過去,猛地將們打開了。
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像是一層又一層的刀,要把徐之南身上的肉硬生生地刮下來。她頭埋得低低的,干枯的頭發從肩上披下來,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關子衿還在她面前繼續嘲諷,“你問也不問我一聲,就拿了我男朋友買給我的新裙子來試穿,徐之南你父母就是這么教你的嗎?”她話音剛落,徐之南就清楚地聽見外面有不少女生小聲議論的聲音。好像那個時候,她的聽覺靈敏度被無限地放大了,那些人再小的一句議論,都能讓她聽得一清二楚。
關子衿抬起頭,從鼻子里輕嗤了一聲,滿臉都是不屑,“真是不要臉。你要穿我的裙子,只要你說一聲難道我會不給你嗎?弄得這么小氣自己說都不說一聲跑來偷穿,好意思嗎?小地方來的就是小地方來的,一點兒見識都沒有。”她說完,目光在徐之南身上轉了一圈兒,像是光用眼神就能脫下她的衣服了一樣。徐之南覺得渾身上下的血都沖到了頭頂,讓她其他地方都冷得不行,在關子衿的目光下忍不住地打顫。她聽見關子衿語帶譏誚地跟她說,“‘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說的就是你這種貨色了吧?衣服再好,穿在你身上都像是剛從地里出來的一樣,小家子氣。”
她說話的時候,徐之南一直沒有抬過頭,就那樣低著頭站在那里。關子衿彎下腰,故意把臉抬到徐之南眼前,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你也就只能撿我不要的了。無論是裙子還是感情。”
她的話,像是一根錐子,狠狠地刺進了徐之南的心口。她猛地抬起頭來看向關子衿,問道,“你說什么?”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關子衿笑著看著她,“你不喜歡衛陵?沒有惦記別人的男朋友?”她的眼神再一次在徐之南身上轉了一圈兒,“那為什么,好端端地要穿別人的衣服呢?徐之南你再窮,也不能這樣沒志氣啊。”
長久以來小心翼翼掩藏的秘密,就那樣被關子衿叫破了。她被人扒光了衣服,拿掉了自尊,被關子衿踩在腳底,還要把她的臉抬起來給人審判。
看,那就是那個不知廉恥的人,惦記別人的男朋友,還偷穿別人的衣服。
是啊,可是再偷穿再惦記,她也代替不了。
她聽見關子衿說,“你自己沒發現,你這樣的暗戀,像鼻涕一樣,臟死了。”
“真是讓人惡心啊。”
.......
徐之南將臉上的淚水抹去,“我固然有不對,不該去穿那條裙子,然而她更不應該當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我。”
“或許我不應該喜歡一個有女朋友的人,但我的感情是純凈的,它并沒有錯,她憑什么覺得我的感情很臟?”時隔多年,在她打算跟衛陵離婚的時候,徐之南終于忍不住,這樣問那個曾經被她當做信仰的男人,“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把一顆心奉給了你。不干擾你的生活,不干擾你的感情,不求回應,甚至不求你知道,小心翼翼地愛著你,只愛你一個。她憑什么說我骯臟?”
☆、44|第33章
第四十四章
她將她此生最為珍貴最為純凈的感情奉上,關子衿就算是衛陵的女朋友,她徐之南又不想橫刀奪愛,她憑什么那么說自己?別說關子衿不應該,就連衛陵自己都不應該說什么。
她抬手,將腮邊的眼淚擦掉,笑了笑,低頭說道,“其實我知道,她是女朋友,對喜歡你的人有敵意也是正常,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喜歡上一個有女朋友的人。但是,道理是這樣,我感情上面卻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她的羞辱,像夢魘一樣,一直籠罩著我。”這么久以來,就成了她的心結。再加上關子衿的死,種種矛盾撕扯著她,徐之南一面恨她,一面又為當初的猶豫而自責,既愧疚又討厭,很少能有比這樣的感情更復雜的了。
徐之南松開抓住衛陵衣服的手,坐直了身子,淡漠說道,“至于你......恐怕你自己都忘了,當初你說過什么。”
“有一次,關子衿偷了我的作文稿子去參加比賽......”那次作文關系著高考能不能加分,徐之南準備了很久。她沒有背景沒有錢,只能靠自己念書出人頭地,雖然她成績在重點班都不錯,但要是能夠讓高考更有把握一些,誰不會去做呢?稿子是她寫了改改了寫弄了好久的,原本壓力就大學習就重,還要分神出來弄文章,那種辛苦,不用說也知道。學校寢室十二點關燈,寢室里不能開燈,徐之南是打了電筒在床上寫的,有好幾次電筒忘了充電,她還是半夜搬了凳子跑到樓道上在聲控燈底下改的。
正是因為得之不易,后來才會這樣重視吧?加上原本徐之南對作文評選的事情就寄以厚望,這篇文章對她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而關子衿,她是藝術生,學校什么的早就有衛陵幫她弄好了,偷了徐之南的稿件,除了讓徐之南心愿落空報復她以外,徐之南再也想不到還有什么其他作用。
而徐之南還傻傻地認為,她跟關子衿之間,遠沒有到這樣的地步。
其實不是到不到這幅田地的程度,而是各人心中那桿秤。徐之南認為太惡劣,但在關子衿看來,或許這只是個小教訓。
誰讓她是關子衿呢。
“那次你來找關子衿,她不在,又讓我傳話......我剛剛跟她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實在不想理她,但又不想拒絕你......”那時他們兩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面,衛陵靠在欄桿上漫不經心地等人,絲毫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前幾天才經歷了什么。許是不忿許是委屈,徐之南走了兩步,猛地轉過身來對衛陵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關子衿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抬起頭,眼中有些困惑和不以為然。“為什么突然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