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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陵付了錢出來,將花小心地放在旁邊副駕駛上,這才開著車朝著徐之南他們家小區走去。
他的車子開到小區門口,門衛就不讓他進去了。眼下正是年關,到處都戒備森嚴,小城雖然小,但也一樣。他開著豪車,可門衛大爺卻不認識,對他們起不到任何心理作用。加上衛陵那張小白臉兒從未出現在這里過,也就看他越發可疑了。
就在他準備打電話叫徐之南下來接他的時候,她人自己就下來了。走到門衛面前對他們笑道,“這是我愛人。”聽到真是她老公,兩個門衛大爺便也松了一口氣,其中一個不那么清楚狀況,對徐之南說道的,“你這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門啊?怎么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呢?”衛陵臉上一僵,倒是徐之南,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笑了笑,領著他的車開了進來。
找到了停車位,衛陵下車,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提出幾箱禮品,徐之南看他拿得吃力,便幫了他一把。她本來以為給他父母送東西過來是衛陵找的借口,如今看他這大包小包,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看穿了她的想法,衛陵解釋道,“你手上的東西是我媽準備的,我手上的這些是我自己買的。”他倒不是邀功,但這種事情,該分清的還是要分清。
徐之南“嗯”了一聲,轉身走到電梯里,一面按下電梯,一面對衛陵說道,“你第一次來我家,我父母對你可能有些情緒,到時候他們說話不中聽了,你別往心里去。”她不記恨衛風和安慧茹,也不希望衛陵記恨她的父母。何況衛風安慧茹對她還是比較好的,她不想將來衛陵被她父母刁難的事情讓衛風夫妻知道了,說她父母不會做人。
衛陵對她不好,那是她跟衛陵的事情,她不希望雙方父母還要參與進來。
對徐之南給他打的預防針,衛陵倒是沒往其他方面多想,只是覺得,她既然都這么說了,等下迎接他的會是什么呢?
長大成人好多年的衛陵,時隔多年再一次有了小學時候那種考差了拿試卷回家等候發落的忐忑感。
到了徐之南家門口,她把門打開,衛陵來電話前她正在廚房準備中午要吃的菜,他來了自然就放下了。此刻父母正在廚房切菜,聽見開門的聲音也沒有出來看一眼。徐之南指著沙發對衛陵說道,“你隨便坐一下吧,他們在里面忙,可能是沒聽到。”
第一次來徐之南家里,衛陵雖然見過許多大場面,但因為有了她之前那句話,還是有些局促的。徐之南讓他坐下之后,便把東西放在客廳里,自己進廚房去了。里面她的父母一個埋著頭在切菜,另一個在低頭理蔥。徐之南走過去,從她媽媽手中接過菜刀,說出來的話卻是跟自己爸爸說的,“衛陵過來了,正在外面呢。”
徐之南的爸爸聽了,放下手中的小蔥,站起身來洗了個手,這才慢吞吞地出去了。
衛陵看到從廚房里出來了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樣貌跟徐之南有幾分相似,知道這是徐之南的爸爸,衛陵連忙站起身來,喊了一聲“爸爸”。徐之南的爸爸沒有答應他,而是轉過身,從餐廳的碗櫥里拿出一套杯子,對衛陵說道,“之南忙著做飯,來了客人居然連杯茶都忘了。你別介意啊。”
他是徐之南的丈夫,縱然是到了徐之南的父母面前,又哪里來的什么“客人”之說。徐之南說她父母講話犀利,衛陵原本以為他們都跟徐之南一樣,是個直來直去的,沒想到才第一句話就是軟刀子,刀刀割人肉。偏偏他還找不到話來反駁,更不敢反駁。
他笑了笑,臉上有些苦澀,低頭說道,“沒關系。”不能怪徐之南的爸爸這樣對他,實在是他這些年太差勁,難免讓人不喜歡。
徐之南的爸爸給他端了杯水,臉上的笑意是恰到好處的真誠,“你不來我們家,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么,你們年輕人那些洋酒洋飲料我不是喝不慣的,沒辦法了,只能讓你先委屈一下了。”
衛陵搖了搖頭,這種時候,就是真委屈也不能說什么,何況人家說的也是實情。他指了指旁邊那一堆東西,對徐之南的爸爸說道,“我知道這些年很失禮,也是我不懂事,還請您見諒。”
徐父笑了笑,笑容未達眼底,“什么不懂事,你都二十好幾的人,別動不動就拿‘不懂事’來開脫。你看徐之南,她年應還比你小些吧?她可從來不說她不懂事。”徐父長嘆一聲,像是有所感概,“我這個女兒啊,從來都是很懂事的,別說跟她差不多的孩子,就是比她大好些的,說到‘懂事’為人,她也要超出老遠一截。”
衛陵默默聽著,徐父說的都是實情,他就是想反駁也找不到話來,索性轉了話題,指著旁邊的東西說道,“我媽知道我要過來,讓我給你們帶了些東西。那邊的那些是我自己買的,或許不合你們口味,但沒關系,以后總有機會讓我慢慢摸索到的。”
衛陵從來都是天之驕子,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已經有了幾分討好的味道了。他心中微酸,卻不是因為被徐父這樣對待酸澀,而是覺得這些年來徐之南著實不易。徐父最多是給他難堪,傷他面子罷了,但面子這東西,只要開始不在乎了,后面的也就無所謂了。但徐之南,這些年來,好像從未被認真對待過。
他只是被人擠兌兩句就覺得受不了,徐之南的驕傲并不亞于他,當初,她又是用什么樣的心情去經歷那一切的呢?
很多時候,不能感同身受,不過是因為自己沒到那步田地。而所謂的“感同身受”也不過是有相同經歷的人彼此尋找的一種心理慰藉罷了。
徐之南的爸爸看也不看那些東西一眼,淡淡說了句“費心了”,便再也不開口。
衛陵跟徐父原本就不熟悉,這里他唯一熟悉的人就是徐之南,他坐在那里著實尷尬,干脆站起身來朝廚房里走去。
原本廚房擺了那么多的東西,徐之南和她媽媽在里面都有些逼仄了,衛陵一個大高個子進去,更顯狹小。徐之南的媽媽抽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去弄手上的東西,“衛陵吧?之南跟我說你過來了。”她將手上那點兒東西做完,就洗了手,對衛陵說道,“你來得正好,打下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先出去了。”說完便施施然地離開了。
☆、36|第33章
第三十六章
廚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衛陵站在那里有些礙手礙腳的,徐之南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出去吧,我這邊弄完了,就剩下鍋了。”
一出去就要面對徐之南的父母,衛陵搖了搖頭,“我在這里幫你遞盤子吧。”
他不出去,徐之南也不趕他,任他在這里。徐之南忙著做事情,沒空理他,廚房里到處都是菜下鍋的滋啦聲,衛陵站在門口,看著徐之南圍著圍裙忙來忙去,越發覺得這樣的她,很難得。要知道,徐之南在外人面前,可都是一副鋼鐵女壯士的樣子,這樣宜室宜家,越是家常模樣,外人越難見到。
徐之南手腳麻利,很快便弄好的一大桌子菜,衛陵幫她把菜端上桌子,徐家父母早就坐在那里,等著他們過來開飯了。
家里有老人,過個年他們家連飲料都沒有,衛陵來了,徐父也沒有要和他喝一杯的樣子,還是徐之南解釋道,“我爸不喝酒,今中午就免了吧。”
徐媽媽恰到好處地插嘴進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小衛今天第一次來我們家,連杯薄酒都沒有,要是讓你父母知道了可能會說我跟老徐不會招待人的。”
衛陵笑笑,沒有反駁,他知道徐之南的媽媽說的是反話,但也沒有往心里去。一頓飯吃得幾個人都是沉默,吃完飯之后徐之南留在家里打掃衛生,她父母去了奶奶家,晚上就要在那邊不回來了。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衛陵原本以為徐之南會問他為什么來,打算怎么辦,甚至開口趕他走都可以,只要她開口,那他滿腔的話語便找到了出口的契機。誰知,直到徐之南做完了這一切,她抱了臺平板去自己的房間,都一直沒有要跟衛陵說話的意思。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上又到晚上了,衛陵終于坐不住,敲開徐之南的臥室門,站在門口問她,“你就沒什么話想跟我說的嗎?”
她正在試圖聯系萬玲玲的爸爸,正在記電話號碼,在間隙中抬起頭來看了衛陵一眼,問他,“什么話?”
這樣不硬不軟又淡然到極處的一句反問,讓衛陵不知道應該怎么回應。他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走到她身邊來,語氣有著難得的沉靜,“我以為你會讓我走的。”
“啪”的一聲,徐之南把電腦的蓋子合上,抬起頭來朝他看去,“你來都來了,我再趕你走,不是矯情嗎?你都已經來了,我再把你趕走,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她頓了頓,又說道,“況且哪有人把上了門的客人往外趕的。”再不會處事,也不能這樣做。
衛陵走進來,打量了一下徐之南的臥室,她的房間很整潔,因為常年不在家里居住的原因,到處都收拾得很干凈,臨窗那里是一排巨大的書櫥,上面擠擠挨挨,放著的全是徐之南的書。
從來到徐家開始,衛陵就深深地感覺到他被排斥在外面,但也不能怪他被人家排斥,而是他之前不想融進來,也難怪到了現在人家根本不想接納他。他帶來的東西,徐之南的父母收下了,但也當著他的面送給了其他人。這是擺明了在告訴他,他們是看在徐之南的面上才讓他來的,但他衛家送來的東西,徐家再窮也不稀罕。他們收是禮節,但并不代表著就看重這點兒東西。
衛陵被人啪啪打臉,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打得這樣響這樣多,但好像生病了一樣,他寧愿徐家人對他不那么友好,好像只有這樣才可以抵消他心中那些愧疚,讓他不那么尷尬,面對徐之南和徐家父母的時候,不用帶著一種贖罪的方式。
衛陵聽見她也說自己是“客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你怎么也跟你父母一樣......”她父母衛陵一直認為是因為這些年來他做事情不厚道才處處拿話刺他的,沒想到徐之南也這么看重這個所謂的“客人”兩個字。
“要不然呢?”徐之南像是不想說,但最后還是開了口,“衛陵,大過年的我原本是不想說這些的,但是你既然主動問起來了,那我就跟你挑明吧。提出要跟你離婚,不是我一時意氣,那是我考慮了很久的想法,是基于你我之間目前的婚姻狀況,和彼此的感情做出的決定,我希望你能夠正視這件事情。我做下的決定,不會因為短暫的彌補就能更改的。”
她說話的樣子還是那么理智,理智到讓衛陵覺得自己全身冰涼。他坐在柔軟的床上,冬日的陽光照進來,可是卻讓他絲毫感覺不好溫暖。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抖,努力平靜下來,問她,“為什么?”像是怕她聽不懂一樣,衛陵又重復道,“為什么提離婚提得這么突然?”她這個樣子,很難讓自己不疑心。“我們兩個,明明之前就是好好的。”徐之南生病之后他們兩個人之間就有了和緩,非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了,反而平穩了許多。就在衛陵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的時候,就在他已經開始慢慢接受徐之南的時候,她卻突然告訴自己,她要跟他離婚。
眼角仿佛有淚,徐之南眨了眨眼睛,根本不給它流出來的機會。“你現在覺得不能接受,無非是以前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打轉的人現在突然不跟你了,你不習慣,面子上也不過去罷了。”
她話音剛落,衛陵就惱怒地打斷她的話,“不是這樣的!”怎么會是這樣的呢?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從關子衿離開的悲痛中走出來,等到他終于愿意接納她了,可她卻把懷抱一收,告訴自己,她不愛他了,不想跟他一起了。
衛陵的惱怒讓徐之南一怔,然而也僅僅只是一怔。“好吧,你說不是就不是吧。”無奈中帶著幾分哄人的語氣,像是把他當成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一樣。她看著衛陵反問,“但那又怎么樣呢?總之現在就是我想要離婚,你要問為什么,哈,這么多年不問,等到我都不愛你了才來問我為什么,你不覺得太晚了嗎衛陵?”
“我想跟你離婚,這個決心是我突然下的,你之前做過那么多的事情,一件一件堆疊起來,總有一件最后成為壓垮我的稻草。但跟你離婚這個想法,是我深思熟慮之后的結果,好處你之前也跟我說了,百利而無一害,我覺得應該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