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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完飯,一起下了樓,關菲菲走到一半,突然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頭,“我想去趟洗手間。”她吃完飯忘記補妝了,等下讓衛陵看出來了就不好了。
衛陵點了點頭,從她手里接過她的包,“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便走到了餐廳門口去等她。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晚上還是有些冷。剛從開著暖氣的地方出來,衛陵被夜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不少。關菲菲去洗手間沒那么快,他百無聊賴地看著周圍的夜景,中途還碰上兩個熟人,打了招呼之后,冷不防地卻在街對面看到了拎著兩個包的徐之南。
他微微一怔,瞬間明白過來她也是在這里吃飯,此刻跟他一樣是在等人。不過,約她的顯然是女客。
頭頂璀璨的霓虹燈照下來,她的臉上有著濃重的倦意。即使化了妝,眼底也有掩不去的疲憊。其實平心而論,衛陵是很欣賞徐之南的。有拼勁兒,有狠勁兒,能吃苦,有毅力,關鍵是擁有了這些,她還能有最起碼也是最難得的道德底線。這樣一個人,作為工作伙伴來講,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也難怪他爸爸會對徐之南青眼有加,這樣的姑娘,沒有背景,光靠赤手雙拳,能拼出現在的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這樣的人,值得所有人對她肅然起敬。
只是......想到那天在教堂聽見她親口說出的話,衛陵心中又泛起些疙瘩。當年如果不是徐之南猶豫了,沒有立刻把關子衿送進醫院,她又怎么會搶救不過來?再有,徐之南能瞞著自己那么多年,他又怎么知道那天的禱告她說的全是真話?萬一,她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救關子衿呢?就像這些年來一樣,她頂著“關子衿救命恩人”的名頭接近他換取他的好感,進而跟他在一起。衛陵現在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徐之南了。
像是不想再看她一樣,衛陵轉開頭,不去看她。正好關菲菲出來,看到了他的舉動,也看到了對面的徐之南,對衛陵說道,“那邊是徐律師吧?你不過去打個招呼嗎?”
衛陵搖了搖頭,“不用了。”看到衛陵這么厭惡徐之南,關菲菲心中升起一種快意來。她得不到衛陵,徐之南得到了還不是一樣沒什么用?她知道在衛陵心中她永遠比不上死去的姐姐,但看到徐之南能被衛陵這么嫌棄,她竟有一種病態的快感。
他們兩個轉身打算離開,卻不妨背后傳來一聲吹口哨的聲音,衛陵和關菲菲雙雙回頭,就看見徐之南和陳佳璐并肩站在路口,看到他們,陳佳璐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邊走過來邊對衛陵說道,“師哥,你介紹一下啊?”
衛陵跟徐之南他們是一個大學畢業的,陳佳璐叫他“師哥”也在情理之中。
衛陵還沒有張口說話,陳佳璐就笑嘻嘻地說道,“這娥皇女英,師哥這是打算學李煜嗎?”
衛陵臉色一沉,抬頭就看到徐之南站在陳佳璐旁邊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們兩個。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覺得整個人好像被扒光了站在大馬路中央一樣,羞恥而惱怒。他故作淡然地偏開頭不去看徐之南,對陳佳璐說道,“大晚上別在外面到處晃。”
“不晃怎么能遇見你們呢?”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陳佳璐笑道,“剛剛之南還跟我說師哥你打算跟她離婚了,我正想給之南物色一個呢。”
話音剛落,她的手臂就被徐之南用力扯了一下,她在陳佳璐耳邊輕聲說道,“我們走吧。”再看笑話下去,可就是別人看她笑話了。
陳佳璐朝衛陵揮了揮手,十分爽朗地說道,“那我們走了啊師哥。”她朝衛陵身后的關菲菲看了一眼,又跟衛陵說道,“容我多嘴一句啊,這再是妹妹也跟姐姐不一樣,師哥你別自己玩兒脫了。”說完便拉著徐之南一路揚長而去。
☆、第十章
第十章
胃里傳來一陣陣絞痛,徐之南用手按住胃,拉開抽屜翻了一陣,才發現止痛藥早已經完了。她叫了兩聲劉安安的名字,卻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徐之南這才想起來,她之前就讓劉安安下班了。
她勉強站起身來,打算去接杯開水,喝完下去買藥,可是剛剛站起來,就感到眼前一陣暈眩,連站也站不穩。她連忙坐回椅子上面,趁著最后一點兒力氣打了120.
醫生給她注射了一支止痛劑,徐之南過了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倒是一夜好夢,第二天還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徐之南拿起來一看,是何粵的電話。她這才猛地清醒過來,如今已經到了上班的時候,昨天晚上急救隊上來,門衛也看見了,應該是今天早上看到她不在辦公室,又聽了門衛反映,所以才打電話問她的。
徐之南接起電話,跟何粵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這邊的情況,囑咐了他兩句工作上面的事情,正好醫生過來看她,徐之南這才把電話掛了。
醫生是個女醫生,看樣子不到三十,應該還在念書。看到徐之南朝她笑了笑,說道,“你可真是能干啊,一個女孩子居然自己撐著打完電話又叫了急救車過來。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
徐之南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現在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拼,丈夫靠不上,父母太遙遠,除了自己做完自己的事情,還能怎么辦?現實情況不允許她軟弱,事實上她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從一開始就歷經風雨,總好過在溫室里呆久了,突然被人放到太陽底下曝曬。
“昨天晚上還來了個女孩子,年紀比你小不了多少,輸個液鬧了大半宿,一群人陪著她玩兒。”女醫生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徐之南問了她一些情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說道,“你的□□我讓他們等下拿給你。”徐之南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不能交錢,直接拿了卡讓護士幫她去交了。她點了點頭,那個女醫生大概是看她一個人,笑著說道,“年紀輕輕的,胃病這么嚴重,工作再忙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徐之南笑了笑,點了點頭,沒再做聲。
她一覺睡醒了,臉上的妝早已經花了,正好現在離輸液還有一段時間,徐之南站起來走到洗手間里,拿出隨身攜帶的洗漱用品簡單地洗了個臉。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凈了,她才換了衣服,簡單地挽了頭發打算去食堂買早飯。
這個時候人不多,徐之南買了粥打算端回病房吃,沒想到電梯門剛剛打開,衛陵的那張臉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他站在人群中央,高高的個子讓他看上去有幾分鶴立雞群的感覺。他手上也端著一碗粥,徐之南看了一眼標簽,是城南一家老粥店的,那里的雞絲粥最出名,每天早上要排好長好長的隊去買。而從城南到這個醫院,就算不堵車,都有快四十分鐘的車程。
能讓衛陵花這么多心思的人,除了關菲菲不做二人想。徐之南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手上的這碗粥如此燙手,燙得她想趕緊扔掉。可是她沒有,這粥再不好,也是她自己花錢自己去買的,都是她自己做的,為什么還要嫌棄?
徐之南下意識地抱緊了那碗粥,進了電梯。
一路上去,不斷有人進來也不斷有人離開,她和衛陵兩個人,像是陌生人一樣,一路上竟是一言不發。徐之南自覺能夠泰然處之,透過鏡子向后看去,衛陵依舊一副淡定模樣,讓人看不出來他究竟在想什么。徐之南也不想去猜,等到了她住院的那層樓,她端著碗就踏出了電梯。
后面傳來腳步聲,如此熟悉,那是她聽過無數次又盼望了無數次的聲音,只是每次都讓她落空。徐之南沒有回頭,徑自朝著自己的病房走去,粥端回來已經有些冷了,徐之南趕緊換了病號服,端著碗又到了走廊處的微波爐旁邊。
眼下正是吃飯的高峰時間,隊伍排了好長好長,原本以為衛陵這會兒肯定在跟關菲菲獨處,沒想到她無意間地一轉頭,就恰好看到他。
手上還是端著那碗粥,在離徐之南不遠的地方,看到她回過頭來,目光移到她身上的病號服,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徐之南才不想去想他皺眉呢,正好到她熱飯了,她連忙端著粥走上前去,把盒子放到了微波爐里。
剛剛擰下,旁邊就多了一個影子。甚至不用抬頭只聽呼吸,就能知道是他來了。徐之南抬起頭看向他,“你想插隊?”
衛陵卻答非所問,“你生病了?”
聽他問自己,那一刻徐之南的心居然可恥地暖了一下,輕輕應了聲,“嗯。”
“怎么回事?”她聽見衛陵又問。
“胃病犯了。”徐之南不想多說自己的病情,正好粥好了,她打開蓋子,把飯拿了出來,正打算離開,沒想到身后衛陵卻叫住了她,“你等等。”徐之南回頭看他,只聽他說道,“我等下把粥熱了就過來看你。”
是嗎?排在關氏姐妹后面的關心,她真的不稀罕。她剛好拒絕,但不知為什么,到了嘴邊又變成了一句輕輕“嗯”。捧著碗走過去的時候,她從心里升起一絲濃重的厭惡,說好了不理他,要給他些臉色看看的,可是每次只要他稍微露出一點兒關心,她之前立下的誓言,就瞬間煙消云散了。
那份厭惡之后,涌上心底的,是甜甜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甜蜜。
徐之南捧著粥坐到床上,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食堂里的大鍋飯,自然稱不上好吃。粥味很淡,原本就沒什么味道的嘴巴,吃了這個更覺得沒味道。不過徐之南也知道誰都可以閑,就她不能閑,還是乖乖地把粥吃完了。
吃完粥,衛陵還是沒有來,徐之南笑自己果真是把他看得太重要了,反正這樣等下去又無聊,她干脆拿了平板出來開始辦公。
沉浸在工作當中,果真很快就能忘記衛陵。徐之南覺得她這么拼命地工作,一方面是出于她在感情上面沒有安全感,需要工作給她帶來歸屬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暫時忘掉和衛陵有關的一切吧?
那些實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回憶,也難怪她不想去想。只是有些東西不是她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徐之南把案子的大概思路寫完,交給辦公室里的劉安安,正要起來上個廁所,衛陵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