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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閉嘴!”
孫軻“嘩”的起身,周身霎時間爆發出凌厲陰寒的殺氣,眼睛一紅,伸手就要往蘇紅袖的脖子扣來。
卻被楚逸庭一伸筷子,輕輕巧巧就擋住了他致命的一擊:“孫軻,你心里有恨,可以沖我來,用不著找一名弱女子出氣。”
孫軻哪里肯善罷甘休?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只是有生以來從未曾像現在這樣生氣。
蘇紅袖嘲諷的語氣,她不屑的目光好像往他心里下了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尖刀,就連當初鶯鶯離他而去,他也未曾覺得如此痛苦而又不堪。
他現在只想堵住蘇紅袖的嘴,讓她無法再對他說出鄙夷輕蔑的話語。
“滾開,楚逸庭!再不滾,休要怪孫某對你手下無情!”
孫軻大喝一聲,一雙眼睛因為暴怒漲得通紅。
像孫杰和楚逸庭這樣的大商人,大權貴,不管背地里有什么樣的血海深仇,表面上都會裝的客客氣氣,孫杰是因為和氣生財,楚逸庭則是因為有心籠絡各方豪杰。
似這般不顧臉面,大打出手,這還是第一次,當初孫軻被鶯鶯單方面退了親,他也不過是上酒樓喝了幾天悶酒,過幾天,該做的生意還是照樣做,該對別人客客氣氣,他還是一樣對別人笑臉相迎。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蘇紅袖就好象他的克星,簡簡單單幾句話,幾個不屑一顧,輕蔑的眼神,就讓他理性盡失,怒極攻心。
二人你來我往,一眨眼的工夫,已經從樓下打到了樓上,只聽得樓上不停發出砰砰的巨響,不時有灰塵兮兮索索地掉下來。
一時之間,宋璉等人看蘇紅袖的眼神都是既怪異又忌憚。
真是個妖精,輕而易舉就能蠱惑得男人為她失去理智,不顧性命。楚逸庭心儀于她,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宋璉等人這么一想,還真是猜對了,蘇紅袖本來就是個妖精。她的祖先妲己褒姒,可以迷得君王為她們傾盡天下國破家亡,區區迷得兩個男人為她打上一架,只能算是大材小用,不值一提。
須臾,只聽得樓上“碰”的一聲巨響,一條深灰色的人影直沖而下,撞翻了樓下的桌椅,“嗤”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是孫軻,他雖然武藝也算得上高強,畢竟不是楚逸庭的對手,況且,楚逸庭這些天一直和蘇紅袖在一起,本就吸收了蘇紅袖身上的妖氣,功力大進。
“走,我們換家酒樓。”
楚逸庭輕描淡寫道,一伸手牢牢摟住了蘇紅袖的纖腰。
旁邊宋柯等人皆是面露訝異,看著他的眼神驚疑不定。
這樣真的好嗎?當眾和孫家撕破了臉,楚逸庭可是會失去在朝堂外的一大助力。
六王爺一向韜光養晦,最擅長隱忍和隱藏的,如今竟然為一名女子得罪了商業網絡遍布六國的孫家。他對這名女子恐怕遠不止迷戀和喜愛。
楚逸庭摟著蘇紅袖走出了酒樓,經過孫軻身邊的時候,眼角冷冷往他瞥了一眼。
蘇紅袖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和楚逸庭十分一致,楚逸庭那一眼冰冷陰鷙,充滿了不屑,蘇紅袖竟也隨之朝孫軻瞥去了同樣的一眼。
只不過,她這一眼里,除了冰冷和不屑,還多了幾分濃濃的鄙夷。
一時間,孫軻胸口大痛,“嗤”的一口又往前噴出了一大灘的鮮血。
“楚逸庭……你先別得意,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把鶯鶯從你身邊搶過來……”
孫軻嘶聲低語,聲音又是沙啞又是怨恨,像極了詛咒,蘇紅袖瞥了他一眼,冷冷冰冰,充滿了不屑的開了口:“你這人真是冥頑不靈,腦子有病,不是逸庭哥哥要跟你搶人,而是你那個鶯鶯不要你了。如果她心里還有你,十個,一百個楚逸庭也沒辦法把她搶去。”
“住口!若不是他們王府勢大權大,鶯鶯又怎么會被他逼得和我退婚?明明就是他以權壓人,拆散了我和鶯鶯的大好姻緣。”
孫軻憤恨之極,一雙眼睛瞪得鮮紅,充滿了怨恨和不甘地盯著蘇紅袖。
蘇紅袖無奈,實在不知道應該怎么勸說他,只能看著他猙獰扭曲的臉,冷冷一笑:“好吧,就算你那個鶯鶯是被人逼的。那你怎么不去找她?她又怎么不來找你?你可以帶她走。她也可以寧死不從,自古以來的貞潔烈婦,不都喜歡以死明志?還是你舍不得這一身的榮華富貴?她舍不得自己的一條命?其實你自己都知道,所謂的生死相許,大好姻緣,根本就是你自己在騙自己。”
蘇紅袖這一番尖利的反駁,只把孫軻氣得臉色爆紅,嘴角的鮮血又更多滲出了幾絲:“閉嘴!鶯鶯絕不是你說的那樣,我那個時候不在大梁,所以才……”
孫軻話音未落,蘇紅袖已經搖著頭打斷了他。
“棄我去者不可留,這道理你都不懂。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要死巴著別人不放。你一個堂堂男子漢,除了搶別人的女人,難道你就沒別的事好做?沒了女人,你還可以權傾天下,你還可以富可敵國,等你把天底下的一切都握在手上了,什么樣的女人不是隨你挑?說不定那個鶯鶯到時候對你崇拜得不得了,自個兒又回來了。像你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說白了,就是沒志氣,沒出息。換了我是鶯鶯,我也一樣不會要你。”
蘇紅袖這樣一番話,倒是讓她旁邊的宋璉等人都是一怔,一連盯著她看了好幾眼,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推崇和尊敬。
他們也都是這么想的,男人大丈夫,當然應該以大業為重,若連自身都難保,何以保家,又何以保妻?
只不過這個道理很多女人都不懂,宋璉的妻子也不懂,他每次外出,時間稍微久一點,蓉蓉就一副依依不舍,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
沒想到,這個貌不驚人,黝黑瘦小的鄉野村姑見識卻如此不凡,難怪楚逸庭會選她,她確實堪當帝王之妻。
孫軻被蘇紅袖氣得血都幾乎快噴完了,顫抖著伸手,無比怨毒地指向了她:“你也就是說的好聽!若換了是你,遇到了比楚逸庭更英俊,權力地位都更高的男人,你能保證不動心?”
孫軻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根本就知道鶯鶯和他退親的事兒怪不了楚逸庭,明明是鶯鶯自己變了心。
可笑他今天還偏偏要來堵楚逸庭,偏偏要來毒她。
蘇紅袖連看也不看身后的孫軻一眼,轉過身去,冷冷一哼:“若是我選中的男人,他若為皇為帝,我就為他鎮守一方,他若窮困潦倒,我就陪他浪跡天涯。哪怕有一天,他馬革裹尸,我也會追隨他于地下。”
蘇紅袖拂袖而去,金色的霞光灑滿了她一臉一身,那一瞬間,全身上下都沐浴在萬丈金光中的蘇紅袖,璀璨奪目,美若天仙。
一時間,所有人都心口狂跳,臉色爆紅,仿佛被千百支呼嘯而過的利箭狠狠貫穿了心臟。
尤其是正面面對著蘇紅袖的孫軻,心更是跳得像要蹦出胸腔,全身上下都劇烈震顫著,一張俊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一大群人里,只有楚逸庭還保持著鎮定,神情自若,面色淡然,畢竟他見過蘇紅袖的真實面貌。
“走了,你還餓嗎?還想吃些什么?我帶你去。”楚逸庭摟著蘇紅袖的腰,低低地道。
蘇紅袖一愣,沒有想到他會這樣溫柔的問自己。不過她的肚子也飽了。便搖頭道:“吃飽了,不想吃了。”
楚逸庭淡淡一笑,表情溫柔。
看到他這個樣子,所有人又都是一愣。當下幾人都想道:還真是一物克一物。
蘇紅袖在楚逸庭的王府里住了沒幾日,他父皇為他挑選的那些美人就陸陸續續上了門。
孫軻和鶯鶯的事早就在大梁傳得沸沸揚揚,再加上蘇紅袖認識孫軻的哥哥,楚逸庭以為蘇紅袖先前就知道這事,并沒有懷疑她會讀心。
這一天,王府里一連住進了三名美女,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外面傳來管家震驚得有點結巴的叫聲:“小,小姐這……這邊請。”隨著話音落下,眾人只覺眼前一亮,一個光彩照人的大美人出現在了王府門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那少女。連正在王府做客的宋璉和蓉蓉也不由自主的抬頭看向那少女。那少女年齡與蘇紅袖相仿,約十七八歲,身穿一襲粉色的紗衣,亭亭玉立。新月般的臉上,有著精致無比的五官。
她秋水碧波的大眼兒往眾人身上一掃,眾人的胸口登時都是一陣怦怦狂跳,蓉蓉微微一怔,隨即在臉上綻放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妹妹,你來了?”
原來這個大美人不是別人,正是蓉蓉的妹妹,鶯鶯。
蘇紅袖目不轉睛地看著鶯鶯的臉,她當然不是和別人一樣,也被鶯鶯出眾的美貌迷住了,只是感覺有些奇怪。
這奇怪的感覺從她最初遇到楚逸庭,不,確切的說,是見到楚逸庭的義妹梁紅姝的時候就有了。
梁紅姝和這個鶯鶯在相貌上似乎都和她有些相像。梁紅姝是鼻子像她,小巧圓潤,可愛柔嫩。
這個鶯鶯則是臉型幾乎和她一模一樣,同樣都是小小尖尖的瓜子臉。如果再加上楚逸庭的母親淑妃,這幾個女人分別把鼻子臉型眼睛從臉上分割出來,簡直可以拼湊出一個她了。
蘇紅袖雖然覺得奇怪,卻并沒有很把此事放在心上,人和人長得相像本來就稀松平常,只不過有一點比較稀奇,這些和她相像的女人都恰好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這就是圣上為六王爺挑選的王妃?好美哦……”
“就是,這個鶯鶯比那個蘇紅袖漂亮千百倍。”
“王爺一定不會娶那個姓蘇的女人,他不過是心血來潮罷了。”
不知道為什么,楚逸庭府上的婢女似乎都對蘇紅袖有很大的敵意,從她搬進來的第一天,她們就對她愛理不理,冷嘲熱諷,如今出現了鶯鶯這么樣一個大美人,蘇紅袖更是被對方比到了塵埃里去,婢女們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屑,甚至都毫不避諱地當著她的面奚落她。
蘇紅袖對眾人的議論毫不在乎,她本來就無意當楚逸庭的王妃,楚逸庭的妻子長得漂亮,她只會替他高興。
蘇紅袖略略看了鶯鶯一眼,就把注意力拉了回來,重新放回了面前一大桌子的美食上。
這個酸梅湯好好喝,酸酸甜甜的,又解暑,又可口。還有這個脆皮酥,吃起來好好大一股奶香,好甜,好美味。
王府的生活還真奢侈,這么熱的天,也不知道楚逸庭從哪里找來那么多冰,都加在了飯菜里,再這樣下去,她可真要舍不得走了。
到了傍晚,楚逸庭剛剛回府,宋璉和蓉蓉就笑著迎了上去:“六王爺,你總算回來了。”
楚逸庭無奈地迎了上去:“宋兄,蓉蓉,你們來了?”
鶯鶯也娉娉婷婷迎了上去,看她走路微笑,一舉一動都十分端莊,可她的臉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一見到楚逸庭,鶯鶯一張俏臉立即漲了個通紅,心口更是怦怦怦怦跳個不停,她聲音甜軟,無限嬌羞地沖楚逸庭作了個揖。
“六王爺好,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一邊說,一雙水媚勾人的大眼睛還不停眨啊眨,不住朝楚逸庭拋著媚眼。
楚逸庭面不改色,淡淡地道:“鶯鶯姑娘也好,多年未見,楚某十分掛念。”他話雖是這么說,臉上的表情卻又冷漠又疏遠,完全不是他話里那個意思。
鶯鶯卻絲毫沒有生氣,依舊淺笑盈盈,媚眼含春的看著楚逸庭:“逸庭哥哥,天色已晚,你應該餓了吧?鶯鶯剛剛親自下廚為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醉雞,逸庭哥哥,如果不嫌棄的話,不妨試試鶯鶯的手藝?”
一聽到“雞”這個字,蘇紅袖立即抬起頭來,大眼睛眨啊眨,咽著口水盯住了楚逸庭。
畢竟來者都是客,再加上,鶯鶯是他好友宋璉的妻妹。楚逸庭不便推辭,便朝鶯鶯拱了拱手,答應了她:“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請。”
楚逸庭伸出手,向鶯鶯做了一個請她先進去的姿勢,他自己跟在鶯鶯后面,兩個人一前一后進了正廳。
見楚逸庭跟著鶯鶯走了,宋璉悄悄碰了一下蘇紅袖,對上她詢問的眼神,壓低了聲音道:“你還不快跟過去?你的逸庭哥哥要被別的大美人勾走了。”說罷,還伸手指了指大廳的方向。
不同于王府里那些婢女,宋璉對蘇紅袖十分有好感,甚至隱隱有些心動,如果不是因為蘇紅袖是楚逸庭的人,他說不定早就派人去蘇家下聘禮了。
蘇紅袖看了一眼宋璉,又看一眼他身邊的蓉蓉,也壓低聲音輕輕的說道:“是不是你想去見那個大美人,卻不好意思,所以想找我開路?”她表情認真無比,一雙大眼睛里更全部都是真誠。
宋璉一愣,蓉蓉的臉色也變了,這時,蘇紅袖小小聲的說道:“你要是開不了這個口,我就來幫你向鶯鶯小姐表達情意,相信她不會介意和親姐姐一起服侍你!”說罷,她張開嘴,就準備叫喚。宋璉嚇了一跳,忙重重的在她腳上一踩。哪里知道他這一腳踩下去,卻踩了個空。而他自己的腳尖因為用力過猛,差點給扭斷了。疼得他冷汗直冒。
蘇紅袖笑呤呤的看著他,大眼睛眨了眨,非常真心的說道:“你怎么啦?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怎么流這么多汗?”她說話時聲音稍為調高一點。頓時,旁邊的蓉蓉臉全黑了,瞪了宋璉一眼,轉身就走。
宋璉再也顧不得和蘇紅袖開玩笑,急匆匆地追了上去:“蓉蓉?你別生氣,她開玩笑的,蓉蓉!”
一邊跑,還一邊回過頭來惡狠狠瞪了蘇紅袖好幾眼。
蘇紅袖用衣袖掩住檀口,盈盈一笑,剛才宋璉靠近她的時候,腦子里的想法清清楚楚傳達了過來,似他這般風流花心,活該要受到一點教訓。
蘇紅袖的笑聲不輕,恰恰傳到了鶯鶯和楚逸庭所在的大廳。
那聲音甜美輕盈,宛若仙樂,縈縈繞繞回蕩在鶯鶯和楚逸庭的耳邊。
楚逸庭微微一怔,隨即勾起唇角,在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無限的笑。
鶯鶯愣愣地看著楚逸庭,她認識楚逸庭那么久,還從沒見他這么溫柔的笑過。一時間食不下咽,看楚逸庭的眼神又是幽怨又是復雜。
鶯鶯整天纏著楚逸庭,沒人陪著蘇紅袖,蘇紅袖悶得受不住,這一日,自己尋了個空子,悄悄溜出了王府。
沒走幾步,就看到一個穿著古怪的男人騎著蘇紅袖第一次來西京時看到的駱駝。
頓時好奇得不行,圍著人家繞來繞去,怎么也不肯放別人走。
騎在駱駝背上的是楚逸庭手下的一個將軍,平日里為人最是嚴酷,對不服從他命令的部下最是手下無情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蘇紅袖秋水碧波的大眼兒,看著她滿含期盼和好奇的眼神,這個將軍就是狠不下心來,把她趕跑。
他非但狠不下心,還因為被蘇紅袖一直轉來轉去盯著看,麥色的臉頰慢慢慢慢就漲了個通紅。
蘇紅袖好奇極了,恨不得把對方從駱駝背上拉下來,她自己坐上去,可是,她不認識對方,而且,騎在駱駝背上的人面色好嚴肅,看起來好兇哦。
楚逸庭不在,蘇紅袖的膽子好像也變小了不少,試了好幾次,始終都不敢開口,只能圍著別人轉來轉去。那雙眼睛里散發出來的強烈渴望,幾乎路邊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那個我……”
正鼓足了勇氣,打算開口,卻突然在耳邊聽到了一個冷冷冰冰,似曾相識的嗓音:“是馬將軍?許久未見,馬將軍近年可好?馬將軍這匹駱駝不錯,不知馬將軍可愿割愛?在下愿意出一百兩銀子買下它。”
蘇紅袖一愣,回頭一看,果不其然,在她身后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才被她狠狠奚落過,吐血吐得幾乎要死掉的孫軻。
蘇紅袖一見孫軻,就知道自己想騎駱駝的愿望沒戲了,不由扁起了嘴,冷冷一哼,轉身就走。
孫軻用眼角冷冷瞥了下蘇紅袖,也不和她說話,吩咐手下把剛買來的駱駝牽回了府。
蘇紅袖雖然心中氣惱,不過她天生就是個不愛記仇的。不多時就把這事忘了個精光,又興致勃勃擠在人群里,跟著別人瞎起哄,看一大幫人踩高蹺,玩雜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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