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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珩到底還是將唐言章送到了機場,素色襯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八月的高溫將她炙烤到耳朵都有些發(fā)燙。她順著行李桿慢慢撫上唐言章凸起的一節(jié)腕骨,一邊嘆息一邊開口。
這下輪到我開始擔心了。
她自言自語,嘆息墜進行李車輪與瓷磚的縫隙里遠去,以至于一旁唐言章沒有聽清,有些不解地側(cè)過頭,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洛珩擠進她指縫里的相握。
洛珩眉眼彎彎,捏著她食指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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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灼燙而明晰,一下下鼓噪著,同頻振動在兩幅相擁的身軀當中。她們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在西城寬闊粗糲,來回呼嘯的風里交織。
“怎么不問為什么我不跟你回去?”
“是不是沒有掛念了?”
“是…也不是吧。”洛珩懶洋洋地枕在她肩頭,“我好像還沒做好準備回去。”
“阿母很想你,阿霞也總是惦記著你。”
唐言章一下下輕拍她后背,面色坦然地與后視鏡里司機抬頭看過來的目光對視。
洛珩輕笑:“我知道,和她們打過電話了。倒不是因為她們,只是黎城于我而言有太多回憶了。”
唐言章應了一聲好,抬手將那烈得發(fā)亮的日光擋回去:“不回去也沒有關(guān)系。”
“是嗎?”洛珩拉開距離,灼灼盯著她垂下的眼睛,平薄唇峰抿成一條線,像極了窗外接連不斷的山麓。
唐言章沉默不語。
幾秒后,年長女人緩緩低下視線,將那些收斂的、任性的、被擊穿心思后無奈又妥協(xié)的笑勾回洛珩心里。
“不可以,不許再離開我了。”
不許再離開我了。
她們跌倒在干燥廣袤的沙土中,荒涼大漠將兩個相偎的女人捧在懷里,又替她們吹干了理應流下的淚水。
西天凄艷的晚霞紅如山火。她們磕磕絆絆,卻聽見千年傳誦的梵音綿長,又好像有駝鈴悠悠,孤鷹翱向了戈壁,最后一同被時間定格成不會褪色的金黃畫卷。
沙漠的氣息實在是太過生硬。
不知道是誰的唇齒先摩挲過柔軟肌膚,也不知道是誰的發(fā)絲先一步隨著這西北的風翻飛纏繞在一起。濕潤的吻混著沙粒滲入唇縫,她們的觸碰是那樣熱烈,仿佛要將對方深深蹂進自己血肉里,在那近在咫尺的沙礫中抽割出傷疤一般的記號。
她去觸碰洛珩心口,隔著薄薄一層襯衣,又慌亂搭回她的腰身。濕潤的吻,擠壓的骨,與紊亂交錯的呼吸一同轟進了她的腦海里。
唐言章仰起頭,干枯眼眶驀然被吹得想要掉下一些眼淚,又或者只是單純因為被余暉刺得太過難堪。那些克制、禮數(shù)、傳統(tǒng),原來在大漠和愛人面前都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她想迎著這西北戈壁,遙遠虔誠與歲月往前,再往前。
踏出永不回望的一步。
駝鈴搖碎千年梵音的時刻,洛珩伸出手,赤燙的眼眸一瞬不離,攥著年長女人手腕的指骨卻涼如冰窟。她面色平靜,胸腔里的心跳卻鼓噪張揚,如同這毫不溫柔的黃塵在不受控地四散奔逃。
“唐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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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重迭在了十六歲的畢業(y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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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師。”
洛珩背著書包,站在教室辦公室門外輕輕拉住了年長女人的手腕。她聲音清亮平穩(wěn),平仄有調(diào),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妥帖落在對面微微彎起的眸光里。
“我要畢業(yè)了。”
“那我祝你…嗯,前程似錦。”
“這句話,你跟我說過了。而且是不是有些千篇一律了?”洛珩眨眼,“唐老師,你知道我想要聽什么。”
唐言章啞然失笑,任由眼前女人拽著自己撒嬌,彎起的眼又仔細掃過她消瘦的下頷輪廓。半晌,她斂起笑意,收拾出來的誠懇比身后余暉還要更深一層。
她握住洛珩垂在一旁的另只手,掌心貼合紋路相同的肌膚,聲音低啞。
就像西北本應有的風。
“那我希望,我們可以擁有同樣敞亮的未來,順遂如意,得償所愿。”
“我們?”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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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麓外延伸出去的,是藏在云層下奮力扇動翅膀的小雀。它銜著濕潤草籽,正往破開地平線的日頭遙遙飛去。
那些恍若隔世,未及落地的話語成了種子。
在她們走過的歲月里生根發(fā)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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