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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見洛珩愈發失去血色的唇,在自己的按壓下凹出一個淺淺的坑。
“我特地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和你接吻了。”Grace似乎極為滿意洛珩愣在原地的模樣,“你想,他們會怎么傳我們呢?你會怎么做呢?”
“你瘋了嗎?!”洛珩聲音嘶啞,奮力掰開她的手腕,悲泣哽咽,“那對你有什么好處?那些流言,那些……”
洛珩一頓,一米七二的高挑女人半躬身子,似是極為不可置信,她抬眼。
“離職也是你故意的嗎?為的什么……為了讓我對你內疚,從而更加相信你嗎?”
Grace緘默半晌,不可置否地輕笑一聲:“實話說,當我把這些事告訴你可愛的唐老師時,我是真的欣賞她還能理智與我交流的修養……小家伙,我告訴她的版本,可比現在添油加醋,精彩多了。”
洛珩下意識撫上自己耳后那道淺淺的疤,寂若死灰的瞳仁一瞬不瞬盯著Grace。
“但當時的我還不知道你那位唐老師呢,還覺得是不是…實驗用的小白鼠終于愛上了悉心研究她的導師。”Grace往前一步,將她們之間拉至一個極其曖昧的距離,紅唇微微張合,“斯德哥爾摩效應?還是移情效應呢?我教過你的。你看你,和我長得多像啊。”
多像啊。
多少個互相陪伴的時光,原來都只是女人刻意的引導與圈套。
她怎么忘了,她可是心理老師。
Grace半瞇眼眸,將煙捻熄,右手柔弱無骨般滑到洛珩下顎輕輕勾弄。
“其實你該感謝我的。高中的時候,我就去找過你的父母…他們啊,當時就跟我說想這么做了。”Grace抬起她的頭,“從他們有了各自的孩子開始,就已經打算不要你了。是我一再讓他們等等,再等等…還不是時候…”
洛珩的眼淚順著仰高的臉頰滑落到她的指尖。
“終于…時機到了。”Grace喃喃,“當你說你能感知到情緒的時候,我頭皮都發麻了。但還差了些什么……還差了些什么。”
她又一次望見Grace眼底那無差別的、赤裸的狂熱。
“一條完整的情緒鏈里,你還沒有感受過絕望,不是嗎?”
原來這就是Grace處心積慮的一場關于她的,盛大的謀劃。
從高中入學開始,就利用她在低谷期時的無助與失措迅速拉近彼此的關系;在不知道情況下接觸她的親戚、家人,先斬后奏,了解所有連她自己都不曾涉及的過去;并且拿捏著她的童年陰影,將最后一根稻草攥成砝碼,趁她擁有了一切的時候再度剝奪;還不夠,還要把她身邊有且僅有的最后一個人都帶走。
這又是什么。墨菲定律?安慰劑效應?還是什么變色龍、黑暗心理?她從未有那么一刻清晰察覺這些書上的名詞,被老練專業的學者運用起來時是那么致命且沒有痕跡。原來從始至終Grace對她的接近,就充滿了各種無數的算計、猜測與利用。她們關系的發展,都建立在Grace層層迭迭的引導與暗示之下。
“好啦,小家伙,別露出這樣一幅表情。我們是各取所需,不是嗎?”她輕笑,“你成績上去了,變好了,而我的研究有了數據。你看,一舉兩得。”
洛珩的上腹從一開始的隱隱作痛,開始轉成劇烈翻涌的作嘔感。
她想吐。
她實在是個愚笨又聰明的人。愚笨在這么多年了居然從來沒有察覺到眼前人對自己的“所求”,竟是將自己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試驗品。沒有感情,沒有真心,只有冷漠到極點的、屬于學者的狂熱。
她又是聰明的。聰明到已經不用再聲淚俱下地問她為什么要將這些事無巨細地剖析給她看。
——無非是,讓她知道自己一無所有。
她的親人,她的導師,她的愛人。
失去翅膀的驚鳥,她的心臟好像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跳動。
……
Grace聽見青瓷杯盞磕到木桌上發出的清脆鏗鏘。
年長女人雙肩震顫,驟然抬起眼,當即將滾燙的茶湯毫不留情地潑灑在她的臉上胸前。
——一下將那明艷如陽的發尾泅得沾連。
“你配做老師嗎?你還是人嗎?!”
唐言章氣得渾身發抖,連帶著悲詰都變得極其高亢。那一瞬間,她所有的理智盡失,什么教養,忍耐,距離感,四十年來克己復禮的傳統,都通通被鋪天蓋地的震痛拋到天外。只剩源源不斷的耳膜嗡鳴在提醒著此時的自己。
是多么失控。
“把自己的學生當做試驗品,在她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這種事,甚至還利用了我去達成你傷害她、研究她的目的?”唐言章將茶盞扔到了地上,易碎的瓷器登時四分五裂,叮當作響,“就為了你那個狗屁學術研究?你不覺得自己這樣枉為人師,極其下作嗎!”
外頭的服務員被室內的爭吵與摔杯嚇得趕忙拉開門,卻只見不遠處的金發女人對她們含著笑搖頭。
Grace抬眼,沒有應她的話。只坦然承受她的怒火,側過身從背包里翻找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自己發梢上的液體。
“不要太激動,唐女士。”Grace抿唇,尾音愉悅,“我承認,這樣對她是過分了些。但我的所作所為,充其量只是將一些既定的事實調換了時間。以及……面對你時,稍稍添油加醋了那么點。”
Grace眼皮一掀,笑意明晰。
“唐女士,你連洛珩的過去都還不知道吧?她的父母,原生家庭……但凡你多相信她一點的話,會不會,我是說會不會有可能……這個計劃就不會成功了呢?”
唐言章原本因氣急而變紅的臉頰登時失了血色。
“如果說我是讓洛珩痛苦迭加起來的罪人,那么唐女士。”
“你就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