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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請教四少爺,這些女人是什么出身。”林昭打斷了傅望超深情款款的告白。
嬌紅館的美人有貧家女,有青樓女子,有寡婦……各不相同。
如意情郎原來是個不務正業流連花叢的浪蕩子!
“四少爺有事,林昭就不打擾了。”林昭微微一笑,朝傅望舒抱揖致禮,“有勞傅大少爺送我回去。”
她不拜見傅家長輩了,決定與傅望超一刀兩斷嗎?傅望舒頗有些意外,也不問,馬車沉默著駛離嬌紅館,余了傅望超緊攥著拳頭血紅著眼站在原地。
車轱轆咯吱咯吱輕輕響著,路旁店招牌匾各具特色,行人車輛熙熙攘攘,這一趟京城之行,刻下的痕跡不可畏不深。
林昭的目光從路邊移至車廂內,傅望舒沉默著,側臉的輪廓完美流暢,眼神犀利冷漠,林昭在心中默默描摹,恍恍惚惚想,什么樣的女人能融化傅望舒眼里的堅冰。
“不知大少爺的愛人是何等絕色傾城的佳人?”林昭按捺不住好奇問道。
“她么?”傅望舒微微一笑,道:“她是一匹驕傲難馴的胭脂馬,是朦朧煙雨里一樹梨花,是夜深人倦時那一縷悠淡的清香……”
傅望舒把用最美好的詞語贊賞心上人,他一慣的少言寡語的,林昭默然,知傅望舒注意到自己的視線,跟當日到京時明白撇清關系一樣,這是在告訴自己,他對心上人情真情深不可更改。
一輛馬車與他們的馬車迎頭遇上后背道而馳,傅望舒探頭看,砰一下撞到車廂壁。
林昭看到了,那輛車里坐著兩個女人,一年輕一中年,年輕的那女子嫩生生梨花面,風情裊裊如春柳泛晴絲,香芬雅韻羞煞花月。
“傅大少爺認識那女子?”林昭問道。
傅望舒不答,扶著窗沿的手攥得很緊,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了,兩眼仍死死盯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那輛馬車坐著的是沈梅君和謝氏,兩人也看到傅望舒和林昭了,謝氏嘆道:“果真是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怪道會對我拔刀相向。”
沈梅君沒言語,心中苦澀萬分,方才她和謝氏說著話,傅望舒頭撞上車廂壁的那聲震響引起她的注意的。
看著傅望舒眸子里那抹焦渴癡盼的眼神,她的心都快碎了。
母女倆這趟是從謝氏娘家出來要回侯府的。
謝氏的表妹趙氏是謝氏姑母的女兒,嫁給沈訓后一直住偏院,母女倆回府后住回原來的院子,表面上看地位不錯,可沈訓既沒給謝氏正名,也沒把理家的權力交給她或是謝氏。
謝氏認為沈訓把她們母女倆接回去了,姿態已擺得很明白,于是帶著沈梅君回娘家,要求娘家出面讓姑母斥責趙氏逼說出誣陷真相,謝氏的母親已去世多年,父親斥罵了她一頓,繼母冷嘲熱諷了一番,半咸不淡送客。
沈梅君對謝氏娘家早在他們置她母女不顧時便失望了,謝氏堅持要搬請娘家主持公道,也便隨她,這個結果在她預料之中,心中平平靜靜也沒什么起伏。
怎么逼趙氏自己在人前說出陷害她母親的真相,沈梅君回府這些天一直籌謀著,心中已有了主意。
沈訓沒有妾室,謝氏在與趙氏對上后,每每都是敗下陣來。
趙氏面對沈梅君和謝氏時,既沒半分負疚,也沒焦躁不耐煩,盡職地展示著女主人的風采,安排下人照顧她們的膳食起居。
女人的戰爭里,男人倒向哪一邊便決定哪一邊勝利。
沈訓把她們接回去后,卻又不管不問了,也沒進謝氏的房間,如此一來,謝氏妻不妻妾不妾的,趙氏好不好都占了正室名份了,沈梅君母女在沈府里便有些抬不起頭來。
趙氏仍一副不卑不亢的神色,謝氏先沉不住氣來,幾番要尋趙氏吵罵,都給沈梅君攔了下來。
馬車路過一家醫館時,沈梅君喊了停車,走進去不多時出來,手里多了一個藥包。
“你哪里不舒服?”謝氏驚惶地問道,視線在沈梅君肚子上脧巡。
回沈府的翌日下午,她便使人到閻家去,得知閻石開要求娶傅明慧,不可能娶沈梅君,她當時就呆了。
她擔心女兒失貞了,嫁不成閻石開也嫁不了好人家,悔恨不已,這幾日不停地在沈梅君耳邊念叨,又有了讓沈梅君回頭俯就傅望舒之意。
沈梅君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輕摩,算是回答謝氏的問話。
“你懷了傅望舒的孩子了?”謝氏眼睛瞪圓,急得要哭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女人落胎會要半條命的,一個不好,以后就懷不上了。”
謝氏一路叨念,進沈府時眼眶紅紅的,母女倆在二門外下了馬車,趙氏在丫鬟婆子簇擁下迎面走來,她方停了念叨。
沈梅君以前在家時,趙氏是寡居之人又是客居寄住,一色的靛藍暗灰衣裳,如今身上穿的雖不是新做的,只是謝氏往日穿過的,可顏色鮮亮,她又比謝氏年輕了七八歲,倒顯了幾分艷色出來,將謝氏整個比了下去。
“表姐,你來啦。”她像招呼客人似的微笑著問話,又看向沈梅君手里的藥包,笑道:“梅君,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差人請大夫?”
沈梅君搖頭,捂著嘴嘔一聲扭頭干吐起來。
趙氏眼里閃過意味不明的光芒,沈梅君眼角掃到了,在心底冷冷一笑。
這一晚沈梅君住的院子整夜亮著燈,沈梅君上吐下瀉,卻又喝住服侍的人不讓請大人,翌日起府里下人背地里議論不休,沈訓這日沒外出,隨意閑走間,忽聽得竊竊私語。
“什么小姐,說的好聽是小姐,說的難聽連你我都不如,聽說,離開那一年多,男人都不知經歷多少個了,這是懷了孩子喝落胎藥了,才不敢給夫人請大夫。”
“這話可說不得。”
“有什么說不得的?這是夫人讓說的,夫人還說,傳的越多人知道越好,傳的府外的人都知道了更好。”
第六十一回
竊竊私語的聲音很低,徹骨寒冷幽幽細細從地底鉆進沈訓身體,像魑魅游到他心臟上。
沈訓想走出去把那兩個詆毀他女兒的下人杖殺,終究沒有走出去,只是輕輕地轉身走了。
若打殺了那兩個下人,面上聽不到了,背地里會傳得更快更遠。
他冰清玉潔秀美清麗的女兒給人嚼舌根,罪魁禍首是他自己,最該打殺的是他。
沈訓緩緩踱步回房,趙氏在廊下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