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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真好。”沈梅君贊嘆不已。
一人直接無視自己,一人把自己都忘了,曾凡看著兩個湊在一起看畫的黑腦袋搖頭,一面又慨嘆不已。
駱謙兒子原來就是那日錢袋子的主人,想不到那一日見面的幾個人,后來竟都湊到一起,就差那個賊了,曾凡心中暗叫緣份。
沈梅君和駱展鵬說了會兒話,方記起曾凡,忙給駱展鵬作介紹。
曾凡開門見山道:“你若是想活命,就別下場考試。”
駱展鵬咬牙,看了看他,又看沈梅君。
“曾公子是真的對我們好。”事到如今,沈梅君也只能狠心打碎駱展鵬的科舉夢,“你爹還是獲罪之身,主考的要得一個顧相那樣的人不易,怕是不會讓你得中的。”
“只是不得中也罷了,告發你爹的杜順,如今已連升三級,成了吏部尚書了,他能看著你平步青云然后再來找他報仇嗎?”曾凡不客氣地道。
沈梅君先前只想到皇帝那一層,給曾凡提醒,嚇了一跳,駱家兒女落魄無能也罷,有少許出息,杜順定要想法斬草除根的。
“我不能參加科考?”駱展鵬喃喃問,呆呆癡癡茫然失措。
十二歲的少年,每日想的就是發憤讀書求取功名,然后讓母親和姐姐過上好日子,后來聽姐姐說了沈梅君很多事,朦朦朧朧中又多了一個想法,讓沈梅君也過上好日子。
如今曾凡卻告訴他,他以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在做無用功,霎那間只覺天崩地裂。
沈梅君見他失魂落魄,心中不忍,拉過他的手輕輕摩挲安慰。
她沒有兄弟姐妹,心里把駱展鵬當親弟弟,只是,駱展鵬雖小了她三歲,個頭卻比她還高,外人看著便是郎情妾意,說不出的暖昧,曾凡看不下去了,回身徑自上馬車走了。
“不參加科舉,咱們還能做別的,你畫畫那么好,咱們賣畫也可以。”沈梅君安慰道。
“一幅畫才賣得幾十文,好時也不過一天賣一幅兩幅,壞時好幾天賣不了一幅。”駱展鵬澀澀地看沈梅君,“只能幫襯貼補家里,要靠這個過日子哪能夠?”
“咱們可以想辦法,或者做買賣。”沈梅君講傅望舒做生意的事,傅老太爺起家前也是白丁,傅望舒接手傅氏商號時,傅氏也只得眼前一半榮光。
同樣的貨物,傅氏商號總能賣得比別家好,因為傅氏懂得在包裝、知名度、心理滿足度等想辦法,他們可以向傅望舒學習,只要努力,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梅君姐姐,你懂的真多。”駱展鵬眼里愁緒漸淡,傾慕之色更濃。
“等你再大些,比我懂的還要多。”沈梅君笑道:“我也會畫畫,咱倆的畫風很接近,都是筆觸細膩旖旎緾綿的畫風,咱們可以合用一個名號,我得空也畫畫,畫了和你的擱一起賣,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駱展鵬開心起來,興奮地問沈梅君要用什么名號。
“慢慢想罷。”沈梅君笑了。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駱展鵬開心了許多,聽沈梅君說要去買東西,急急忙忙把畫收起來裝紙箱,要陪沈梅君一起去買東西。
有人陪著再好不過,沈梅君也沒推辭。
兩人走了許多路,盡量少花錢多辦事,天快黑時才把東西買齊。
駱展鵬送沈梅君回傅府,經過東大街的翰墨齋時,沈梅君想起自己要作畫給駱展鵬賣,還沒有顏料用具,便停了下來。
沈梅君正要進去進門,突地又停下。
里面正在爭吵,沈梅君凝神細聽,原來是掌柜父子在口角,兒子是上期科舉第二十名舉人,外放的縣令,嫌掌柜做生意人丟了面子要讓他跟到任上享清福,掌柜的不舍。
人家在爭吵,禮貌上需避開,沈梅君想離開,腦子里突然浮起一個想法,不由自主定睛往里面看去。
翰墨齋里面畫架幾屏樣樣講究,還有人造山水小景,環境營造得甚是清幽典雅。
這樣的畫廊若能接手,穩賺不賠的。
只是他們拿不出許多銀子,沈梅君愁眉,欲待丟開,心下著實不舍。
此時為難的若是傅望舒,他會怎么做,沈梅君默想著,片刻后豁然開朗,拉了駱展鵬上前敲門。
沈梅君跟翰墨齋的老掌柜提議,里面現有字畫接著賣,收入是老掌柜的,他們不付租金替為經營,同時賣自己的畫,約定期限一年賣完原有的字畫文房四寶等貨物,一年后畫廊就轉給他們,租賃或購買均可,年租是四百兩銀子,購買是五萬兩銀子。
多年經營一下子轉出,老掌柜不舍,這么慢慢的過渡,他心里好受些,沈梅君的提議甚合他的意思,估價也很合理,只是,老掌柜看沈梅君和駱展鵬一個年糼一個是閨閣女子,眉頭松開復又皺起。
“我這里面光是字畫貨物價值就有一萬兩,你們交多少押金?”
“不交押金,只是立買賣約找公證保人,我姐弟倆這邊的保人是冀國公的孫子御林軍衛尉曾凡曾公子,可否?”沈梅君笑問道。
掌柜兒子聽沈梅君抬出冀國公府,眼睛一亮,對老掌柜道:“爹,他們若是能請得冀國公府的曾衛尉作保人,就依這位姑娘的提議。”
沈梅君大喜,請掌柜父子倆稍等,明日便請曾凡同來作保。
“那位曾公子肯嗎?”出了畫廊,駱展鵬憂心忡忡問道,他雖是年糼,卻曉得這保人做了,便等同欠債人。
“肯的,曾公子是熱心人。”沈梅君笑道,心里對曾凡毫不掩飾的愛護很感激,也很肯定,曾凡定會出手相助。
沈梅君不用等到翌日早晨就見到曾凡了,曾凡到傅府找她,在流觴軒許久等不到她離開,在傅府門口與正準備和駱展鵬告別的沈梅君碰個正著。
曾凡笑道:“這一整天都做什么去了?我等了你一個多時辰。”
“遇到好事了。”沈梅君興奮地把要租翰墨齋的事說了,請曾凡幫她和駱展鵬作保人。
“你要離開傅府?”曾凡皺眉,“傅望超對你不死心,你還是留在傅府里,有望舒護著你安全些。”
“我不離開,給展鵬經營,展鵬雖然年紀小,可進退有度,又是詩禮之家出身……”
“得,不用說,你覺得能行就做。”曾凡不耐煩,打斷沈梅君對駱展鵬滔滔不絕的贊揚,道:“明日我要當值,現在走罷,帶我去簽下協議。”
掌柜的兒子也是官場的人,與曾凡沒交情,不過打過照面,認得曾凡,知曾凡雖只是六品衛尉,在御前卻頗得臉。能攀上一品國公府,對一個七品知縣也大有好處,當下兩人一番客套后,即刻簽下協議,約定翌日點盤字畫,給字畫作價,沈梅君他們以后賣老掌柜原有的字畫不得低于作定的價格。
拿著簽好的協議出了翰墨齋,沈梅君喜色滿面,沖曾凡行禮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