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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完結了一篇,手上的坑減少至兩個:《黑洞》跟《一部耽美小說》,先撒個花。我會先寫完前者,因《一》是一部很花費腦力的小說,包藏太多理論性的批判,故短期內不會寫。《黑洞》只是一篇寫痛的文章,比較易處理,又是年下美強,我最愛。
由《春夢》的源起去講吧。之所以寫這文,是因某晚我夢見自己與一個平時頗討厭的男生戀愛。這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以往我也作過這些夢,只是對象不同,都是一些我沒有注意過、甚至是帶點討厭的男性。我便想,為何人會夢見自己與討厭的人親熱呢?
于是有了《春夢》。
這文是我一時衝動去寫的東西,基本上全部情節未經規劃。一開始只是想寫樊夢莫名地夢見楚兆春,可是后來的夢中夢,即楚兆春其實比樊夢早三個月作夢,則是寫到一半才想到的情節。而最后夢見喬楚那段,是再后來才想到,因此這文實際上是沒有完整架構,都是邊想邊寫。特別是后來寫到楚兆春的夢筆記,我的筆跟文字完全暴走,直至現在我重看,還在想:我那時他媽的怎么就想出來這些東西?我自己現在看著也覺得不好懂。
第二個意念是:顛覆一般關于雙向春夢的耽美文。有關夢的耽美文其實不新鮮,無非是攻掌握了超能力,在夢中跟受ooxx。或者是攻受作了雙向春夢,在夢里愛上對方。而我要顛覆的地方有二:
一,在這篇文中所有人都是命運的棋子,即使是楚兆春也并非掌握全局,例子是有某些情節是他未能夢到的,如樊夢有次給他打電話。我想說的是,人類不管自以為有多厲害,終歸只是不能逃脫命運的弱小生物。樊夢的精神分裂、楚兆春步步為營的計策,以至是結局處,樊夢在夢里見到喬楚介入關係,這些都只是為了突顯人物的愚昧:他們自以為運用理性,就可總戰勝命運,卻不知正是理性與計算,便他們一步步陷入命運的魔掌。我們大家都是某一種力量的玩物而已,卻總是自以為是,以為世界以我們為主角,事實上,我們只是那么一種即使死去、也于世界全無影響的螻蟻。
那個「他」,就是最高的智慧與力量,那個不可知的力量——是全文的權威。在此,我并非暗示「他」是任何一個宗教的神,我認為「他」更接近于道,或者是不可知的力量。
二,攻受沒有愛上對方。表面上,楚兆春似乎愛上樊夢,但事實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楚兆春與樊夢象徵兩類面對命運的人:楚是個懶惰的的人,他認為人要及時行樂,既然不能反抗命運,何不享受一下,順其自然,可以說他樂觀,可其實他比樊夢的態度更消極,一早認定命運不能改寫,再以此放沉溺的藉口;樊夢則是渴求自由的人,不甘于受到任何力量的束縛,可是正是這種「必須獲得自由」的慾望束縛著他,令他看不清楚全局,他的精神是脆弱的,反不如楚般堅強。到了最后,楚的心態仍是行樂,樊則仍要與命運對抗,執意不肯服從,但理智上已經絕望。
關于《春夢》中的「他」,有很多解讀方式,以下我只寫我想講的兩個。
第一個解釋,「他」是指命運、自然的法則,這是就《春夢》的文本世界去講,也就是對于楚樊二人而言,「他」是不可抗的命運。
第二個解釋,「他」是指作者,也就是我自己跟一切閱讀過這文的人:
「至此,我更覺得『命中注定』的緣分是可怕的——它是一種專權。這種所謂緣分與浪漫無關,它是由一個沒有人見過的『他』所決定。歷來經典愛情都是由『他們』主宰:梁山伯愛上祝英臺這個不男不女的人;賈寶玉怎么偏要愛上林妹妹,否則就意難平?無論是梁山伯或賈寶玉,大家都沒有選擇,他們的一言一行,皆出于作者決定。作者逼角色從某些行為中得到快感,又逼角色相信某些結局代表幸福:幸福變成一種種符號,只要有某些象徵物或象徵性的場面,就指向幸福:被愛人親吻會得到快樂、一個本來百般虐待女主角的男主角忽然略施溫柔,女主角就從施捨得到幸福……
沒錯,作者就是『他』,觀看文本的人是『他們』。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一套劇,有些劇格外受歡迎——名人演員的劇本;有些劇演出過一次,沒有什么觀眾,如街邊一個露宿者的一生。而我的一生——我楚兆春與樊夢的關係——這可算是一個大劇本中的一個章節。這個章節必定有作者,而且作者主宰我的心意,或者這一刻我作出的反思,都是出自『他』——作者——的筆下。」
以上是節錄自《春夢》原文的一段,是楚兆春夢筆記中的反思。
這里寫得清楚,「他」就是作者,而作者之所以要這樣寫,間接地來自讀者的需求,大部分的作者都想討好讀者:亦即是說,不只我,你也是「他」的一分子。在文章里,作者便是上帝,是絕對的權威者,他注定了角色的命運與行事方式,那么,角色有機會衝破作者嗎?
角色有機會從作者的手里取得自由嗎?樊夢便是一個試圖從作者手里取得自由、反抗作者的角色。可是,到了最后,他的悲哀在于,他還是受制于作者——即我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