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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就是自己父親所在的病房,身旁站著的是他的母親。
莫笙秋不敢開門,連出手轉門把的勇氣都沒有。
「笙秋?笙秋?」母親輕喊著,「快開門啊!」
莫笙秋嚥了一口唾液,全身的毛孔都緊縮著,緊張的程度一比一的巨大,「好的。」
因為母親地催促,讓他不得不打開門進到病房內。
──父親在睡覺。
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莫笙秋有種逃過一劫的感覺。但內心卻又在看到父親臉龐的那一瞬間憑空懸盪起來。
「老頭子,你兒子來看你了!」母親跟著他身后走進病房,就對著在病床上休息的人大喊。
莫笙秋全身因為這聲呼喊彈了一下。也因為這聲呼喊,父親醒了過來。
「爸……」莫笙秋請聲對著床上蒼老的男人說著。
父親本來是一臉溫和,但下一秒卻面目猙獰。再過一下子,竟開始粗喘,整個身子發出顫抖,憤怒的眼眸直直地瞪視著他。
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是這么的不想見到他。
「爸……爸!」莫笙秋帶著哭腔喊著,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本來良好的父子關係因為一句話就直接崩毀,他很懊悔,但又憤怒。
因為他是個同性戀嗎?就因為他是同性戀嗎?
這不成理由,為什么因為這樣討厭自己?為什么因為這樣就擅自將兩人十八年的父子關係搞到冰點?
──似乎什么也挽回不了了。
不顧一旁母親的著急,莫笙秋便起步往門口走去。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地被父親討厭了。
走出病房不到兩三步路,就有幾位醫護人員衝進病房內。
想必是要進行急救吧?
苦著臉走到了醫院門口,莫笙秋拿出手機直接撥打出去。
「媽,我先回家了。」
講了一句話后,就將電話掛斷,根本不給電話另一頭的人發聲的機會。強迫讓自己露出笑容,莫笙秋放空自己的腦袋,接著走上了回家的路。
*
回到家,莫笙秋沒有停頓休息,反而是快步走上自己的房間里,開始翻箱倒柜。
數分鐘后回到一樓,手上便增加了一個行李袋。
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著,「爸、媽,我走了。」莫笙秋知道沒有人聽得到。
他知道逃避不能夠解決一切,但現在的情況面對可能會有更慘的后果。他愛他的家人,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環境是誰努力來的。但他卻徹底地讓父母失望了,他無法去歸咎這究竟是誰的問題,只能捏子心口子,承受痛苦。
他知道他的父親無法接受自己,也無法接受自己的性向。或許還因為這個原因厭惡自己,不想再見到自己。
那就不要再見吧──莫笙秋回答自己。
轉過身,拖著行李箱便離開了自家的家門,用著不慢不快的腳步和最熟悉的建筑物漸行漸遠。莫笙秋知道,自己沒有好一段時間是不會再回到家里了。
因為分開是最好治療雙方的藥劑。雖然效果有些慢,但卻是十分溫和有效。
或許在下次見到父親時,他會接受自己……應該會……應該會……
搖搖頭,不敢想像。
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市區里最繁榮的十字路口之上,莫笙秋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往哪里走,因為他哪里有去不了。在他成長的路上,總是有不同的人可以幫助到他,引導他走向正途、看到希望。但現在這個情況,似乎連前方的道路都無法察覺,只有一團濃濃的霧氣壟罩著自己。
全盲──莫笙秋給自己的診斷。
走進最近的便利超商里,隨便買了瓶飲料后就坐在超商內的椅子上。他需要一個可以讓他好好思考的地方,思考自己該怎么繼續生活下去的地方。
很諷刺不是嗎?
什么都沒計畫什么都沒想,就這樣氣盛的帶著行李離開了家,然后再獨自一個人坐在超商內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
嘆了一大口氣,莫笙秋扭開寶特瓶上的瓶蓋,灌了一大口飲料進入喉嚨。香甜的液體充滿了他的口腔,冰涼暢快的感覺替冬日的季節在添增更重的寒意。他將寶特瓶放回桌面,開始胡亂地思考起來。
他今年十八歲,高中畢業后沒有再升學的打算。離開學校的第一周便找到了工作,而工作內容則是西餐廳廚房打雜的。每個月的薪俸不多,但他卻做得很開心。因為他喜歡甜點,他恨不得一天到晚與它相處。他也喜歡料理,若是能夠做出一道道精美的甜點的話,他一定會幸福到死掉。
但他在廚房內卻一直都是打雜的小弟,他已經做了這工作要滿一年了,職位遲遲無法提升。廚房內的廚師們似乎也沒有表達出意思,就一直使喚著他,什么都不教導他。似乎從一開始,他就是個純打雜的。
熟悉的鈴聲響起,莫笙秋將放在口袋內的手機拿了出來,看了看屏幕上的內容后便皺了幾下眉頭,下一秒便接了起來。
「喂?是老闆嗎?」接起電話,莫笙秋馬上道。
──「啊啊,你終于接了,前面打的幾通你都沒接。」
聞言,莫笙秋馬上解釋,「十分抱歉,我家父因為急病住院,我今日都沒有什么時間去注意手機。」
──「沒關係沒關係,我只是想跟你說你今天不用來了。」
莫笙秋動了動桌上的寶特瓶,不帶疑惑的回答,「餐廳今天公休嗎?」
──「今天餐廳照常營業。」
莫笙秋搞不懂現在的情況,「那為什么……」
──「你之后就不用來了,你的薪水我會匯進你的戶頭里,你找個時間再去確認。」
「我被解雇?」有些呆愣,莫笙秋幾乎是抖著雙唇說出話來。
──「是啊,因為本來請假的二廚要回來了,廚房也不缺打雜小弟了。所以為了精簡人事,就請你按照合約的要求,工作滿一年后不繼續任職。」
整句話很長,但圍繞在莫笙秋腦袋了得去只有一小部分。
廚房不缺打雜小弟了。
廚房不缺打雜小弟了。
廚房不缺打雜小弟了。
「是嗎?那就謝謝你們這一年來的照顧,幫我跟同事們問聲好吧。」說完后便掛掉了手機。
啊,工作沒了。
莫笙秋笑了出來,打從心底的笑了出來。
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打雜小弟,竟然一直以為人家請他進廚房除了幫忙是把他當作一個學徒或廚師看待。接著那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打雜小弟竟在自我膨脹到最高點時失去了這個工作,別人對他的看法及定位則都是在被解雇那時才了解的。
但這個可憐的人還在備工作解雇之前失去了他最重要的東西,正失魂落魄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連摀著嘴吧都沒辦法抑制笑聲洩出,陌生秋瘋狂的大笑著。
四周購物的人們通通用著怪異的眼神望向他,但他卻沒有什么多馀的感覺,反而是更加嚴重的狂笑著。
他剛剛聽到了一個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話,那個笑話真的讓人無法控制。
「原來你跑到這里了!」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男音,莫笙秋便帶著笑容向后回望,眼角還帶著爆笑過后會產生的淚水。
「是在想什么事情,怎么笑的這么開心?」
聞言,他的臉上頓時沒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