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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扯著自己的外套袖口往下拉,讓方才因為熱而拉到手肘的袖子重新罩住手臂,也蓋住那道顯眼的疤痕。這動作太突兀,顯然恬琪也發現了,但她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還痛嗎?」隔著衣服,她輕輕地拂過那道傷,語氣也是輕輕的。
和初識時一樣的溫柔,但比起從前偶爾會讓我感受到的勉強和逞強,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恬琪,所散發出的溫柔氣質卻是很自然的。
我搖了搖頭,方才的恐懼突然全都放下了,雖然還是很緊張,「已經……不會痛了。」
依然笑著,恬琪拉我到椅子上坐下,這之后的幾分鐘我都恍恍惚惚的,恬琪問了什么我都點頭,也不管那問題用點頭或搖頭來回答究竟對不對。沒辦法啊!我聽到的只有聲音,話語的內容根本沒有聽進去,更遑論要回答了。
這樣一路點頭點到尾,恬琪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只是幫我把餐點都點好了,再請服務生為我倒了一杯水。
為了紓緩緊張,幾乎是在那杯水放到我眼前的下一秒,我就拿起來跟喝酒一樣一口乾掉。水里頭有很清淡的檸檬香氣,微酸卻又舒爽的氣味讓我的心稍微冷靜了下來。
一旁的服務生愣了下,又連忙幫我將茶杯裝滿,然后才離去。
「小雅還是很容易緊張啊。」這時,恬琪突然回想似地說道,話里帶著笑意,「以前上臺說個話都要中斷兩、三次,還會口吃。」
我無奈了,「老毛病嘛……沒有這么容易改啊,顆顆。」
話說完我卻驚訝了。我說話的口吻,就像對待一個老朋友一樣,完全沒有疏離之感,想了什么下一秒便脫口而出。我還以為自己的心中早就對恬琪懷抱著芥蒂,沒辦法再如朋友一般溝通聊天了,可是今天證明了,事實不是如此。
我想,我只是不斷地在害怕和猶豫。
恬琪拿美工刀割傷我之后,就沒有再來過學校,過了約莫一個禮拜,我才從同學那里輾轉得知她已經辦了休學離開。大家很自動自發地認定是恬琪在衝動下傷了我、愧對于我,才不敢再來上課而休學。
那時的我猜想,比起沒辦法面對我的失望,恐怕恬琪更無法接受的是逸凡的怒氣跟責備吧!誰都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眼中是最美好的模樣,但恬琪卻在逸凡面前丟失了自己的柔和、鎮靜跟形象。
不過……
「人果然都會變的啊。」我靜靜地凝望著眼前的恬琪,很有感觸地說道。
跟我爭吵時的猙獰和銳刺,在恬琪身上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恬淡,好像沒什么事情能讓她掛心煩憂、失去冷靜一般,有種歷練過后重生的感覺。
恬琪沒有回應我的話,僅是加深了微笑。
我忽然有些好奇了,這場出乎我意料的會面,究竟是逸凡自作主張安排的,還是恬琪本人也有要求?畢竟在恬琪休學之后,因為心里莫名產生的逃避心態,再加上同學們不斷八卦著恬琪是為了逸凡才和我起爭執,讓我下意識地就跟逸凡保持距離,說話聊天雖然還是有,卻沒有原本的熱絡了。
即使我知道,他是個明曉得會受傷,也仍舊擋在我前面保護的人,也知道班上的人八卦歸八卦,卻沒有直接跑來問我前因后果的理由,是有逸凡在幫忙阻攔的關係……我依然無法擺脫心里面那股陰霾,大大方方地接受他。
所以,想給逸凡答案的念頭就這么不了了之,被我埋藏到心底深處了;偶而察覺時雖然不太舒服,像有根礙事的釘子死釘在心里一樣,我還是沒有將它拔除的打算。再加上兩個人獨處的時候,都很有默契地絕口不談恬琪的事,所以恬琪還有沒有跟他聯絡、或他還有沒有跟恬琪連絡,我都是全然不知的。
「恬琪,」猶豫了一陣子后,我開口了:「今天,為什么會來見我?」
我以為照她國二那時的離開方式,應該會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恬琪似乎微愣了下,緩緩地說:「我以為逸凡會告訴你這件事。」
聞言,我尷尬地回應:「我才剛跟他要求別再見面了,也叫他別打電話來……所以他是傳簡訊叫我來這里的。」
恬琪接著又露出恍然的神情,「難怪我再怎么邀,他今天都不愿意來。」
我直接「啊──」地呻吟一聲,然后趴倒在桌面上,惹得恬琪一陣輕笑。
她摸摸我的頭,像在安慰孩子一般。
「當兩個月前逸凡告訴我,他偶然之間找到你了之后,我就要求過想跟你見一面。」隨后,恬琪淡淡地說:「不過,聽說你一開始躲他躲得很厲害,所以他也不好幫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