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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么久,歪歪的習慣依然沒改,我不當班長了還是叫我班長。
「我……來這附近看電影。」回話的聲音愈來愈小,我還乾脆略過對搬家不留消息的回應。
「哈哈,我跟張逸凡才剛說到你而已耶!說曹操、曹操到。」不避諱地直接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歪歪對我說話的感覺絲毫不像五年沒見過面。
雖說訝異還沒退去,我仍對歪歪爛到一個極致的國文造詣露出無奈表情,「說曹操、曹操到不是這樣用的啦,你的語文能力真是沒什么長進。」
我清楚記得他可以把唐詩從「君問歸期未有期」接到「古來征戰幾人回」,還背得很流暢,完全不覺得哪里有錯。
「你懂我意思就好嘛!」將手中的拖盤也擱到桌上,歪歪完全是一副要跟我們併桌的樣子。
接著,我的馀光瞄到逸凡也跟著走到香菇旁邊的空位,兩個人都沒開口,僅僅眼神互望著交流了一下后,逸凡就在空位上坐下了。
我的天,這是什么溝通方式,精神電波嗎?香菇為什么沒開口幫忙趕人,她明明最討厭這種不識相、莫名其妙打擾別人的人啊!捂著額頭,我扁著嘴同樣朝香菇發去精神電波,結果她竟然拒絕接收,默默地將頭別到一邊去。
幾年的友情,不堪一擊啊……我哀怨地望向逸凡,他竟對我聳肩微笑,害我顫抖了下又立即移開目光。
「這是幻覺,這一定是幻覺,嚇不倒我的!」我將臉埋在掌心中第二度自我催眠。
「我聽張逸凡說你現在住他對面啊?」隨后,歪歪嚼著食物的口齒不清嗓音從我身旁傳來。
是他住在我家對面才對,我可是一直都住在那里啊!在心里反駁了句,我放下矇住眼睛的手。
「好像……吧。」不想回答得太直接,我故意含糊地帶過。
這時,香菇揚起了笑,用食指的指節邊輕敲桌面邊開口問道:「你們是她的國中同學啊?」
「你怎么知道?」我看見停下嚼食動作的歪歪臉上冒出了「好神奇」三個字。
「她只有國中當過班長啊。」香菇理所當然地說道,然后對我挑了挑眉,看來是在確認跟我們同桌的兩名男士,是否就是她所想的那兩位。
「你呢?你是班長的大學同學?」歪歪的自來熟程度跟逸凡不相上下,馬上就打算開話匣子和香菇間聊。
「高中同學。」香菇顯然就沒歪歪這么興致高昂,得到她想確認的答案后,便低下頭繼續默默吃她的薯條。
把視線移離兩人身上,馬上又跟逸凡碰個正著,我抹了把臉,對現在這場面簡直無語問蒼天。
「你們兩個同一間大學喔?」既然避不掉了,我乾脆找問題問。
「怎么可能!」歪歪揮了揮手,「我跟張逸凡成績的差距大概是地獄到天堂的距離,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他來找我啦!我的大學在這附近。」
嗯,我知道。逸凡在國中一直都是成績名列前茅的那種人,打破一般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刻板印象。
「班長咧,你學校在哪,唸什么啊?」歪歪接著問。
「物理。」沒打算透露學校,我乾脆忽略。
然后我聽見香菇「噗」地一聲竊笑,她肯定覺得我這種縮頭烏龜式的回話法很可笑吧。既然認為很可笑,當初就應該幫我趕人啊!撇了撇嘴,我決定之后再來興師問罪。
「我還以為你會讀社會組。」這時候,反倒是一直沒說話的逸凡意外開口了,「以前不是立志要唸文科嗎?」
我望著他略顯困惑和可惜的神情,從前的記憶又突然涌現腦海。
是啊,國高中的時候,因為在語文方面較有天賦,個人又對創作有興趣,大家都鼓勵我往這方面發展,而我也很自然地被灌輸了觀念,天天嚷著要念文,不僅很積極地投稿校刊文章,連語文競賽都會罕見地自愿參加。
身邊的人在當時都以為,我會往語文這條路走大概是肯定的吧!不可能有其他選擇了。
但高一升高二的時候,我卻鬼上身似地選填了第二類組,而且念到最后也放棄了轉組考的機會。聽聞這件事的家人一陣惶恐,我也差點被想慫恿我一起念日文系的香菇掐死。
我猜想,或許這是我反抗的一種方式。總是聽見「你應該怎么做」、「如何如何才是對的」,長期下來,竟對那種理所當然產生了厭煩感。
只不過,選二類原本是衝動下的決定,念著念著卻逐漸有了興趣,之后便固守下來了。況且,即使讀二類組,考上的也是二類的科系,我還是能夠繼續創作文章,不曾停筆。
對我而言,這并不是損失。
「人啊,都是會變的……」有些感慨地淺笑著,我用吸管攪動著杯中已快融化成水的冰塊。
是啊,都是會變的。
而且,會改變的不只是人,就連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也是隨時會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