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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是銀花的容器啊……
悠執坐在樹下看著遠方籃球場上的身影,說真的,自己和那些人一樣會動、會走、會呼吸、有感情,這么真實得血肉之軀竟然是一朵花的容器,這怎么想都讓人感到失落,總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一樣。
前幾天雪甫已經把大致的情形告訴悠執,其中貪狼、虎精跟前璋的事情幾乎都有解答悠執先前的疑惑,但是銀花這件事情卻讓他驚訝了一下,悠執怎么也沒想到自己身上竟然寄宿著銀花的種特殊的能量,而且還因此要受到一隻大狐貍的監控,這點怎么想都讓人不太自在。
不過驚訝歸驚訝,但是心情也神奇地很快就平復了,畢竟悠執知道自己從小就容易招來一些別的東西,妖怪啦、精靈啦之類的東西其實也都見怪不怪了,而自己容易招來怪物的原因,現在終于在這第二十幾個年頭浮出水面。
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悠執垂下頭嘆口氣,自己的心情五味雜陳、萬分沉重。
咚!
突然之間,一個紅蘋果直接從樹上落了下來,正好砸中悠執的頭,方才的憂鬱啦、迷惘啦瞬間被打得煙消云散,悠執搓著頭一面向樹上張望,只見一個灰色頭發的青年躺在粗粗的枝干上頭,抱著一個紙袋子彷彿睡得很熟。就當悠執打算叫醒之時,青年的紙袋一斜,頃刻間一粒粒蘋果就這么滾了出來,像下雨一般咚咚墜地。
悠執反射性地左手接一顆、右手接一顆,接著拉起衣服下擺又接了三四顆,但其他的蘋果就著么摔落地面,滾到了草地上。
「你的蘋果掉了!」悠執朝樹上喊道,但是青年一動也不動,彷彿沒有聽見。
「同學──」悠執又喊了喊,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在學校的樹上睡覺。
「我知道。」樹上的青年翻個身說道,他側躺在樹枝上彷彿躺在自家床上一般,他以很神奇的方式維持平衡接著懶洋洋看著樹下的悠執。
青年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祖母綠。
「我只是要把你打醒而已。」青年倏地翻下樹枝,接著隨手把紙袋一丟,紙袋跟悠執接的蘋果瞬間化成一把把綠色的樹葉,接著樹葉輕飄飄地向上盤旋,最后竟然接回樹枝上,跟原本在上頭的樹葉融成一體。
「你……」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我還是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玉面狐前璋。」
悠執一聽背后微微發涼,眼前這個人就是銀花的主人。
「我……」悠執吞吞吐吐不知怎么反應,他并不是害怕眼前的千年妖怪,而是自己的立場是銀花的容器,是一種非常尷尬的角色。
前璋瞇起眼睛,接著露出一個笑容。
「你接到了唯一一顆真的蘋果喔。」前璋指著悠執衣服里一棵沒有變回樹葉的蘋果,「很甜喔。」前璋接著說道,然后率性地席地而坐。
悠執看了看蘋果,又看了看前璋,雖然前璋沒有說什么,但是他會來找自己必定是有事情要說,于是悠執戰戰兢兢地坐在前璋旁邊,等著他開口。
「你沒課?」前璋問道。
悠執而疑了一下,這跟他預期會聽道的開場白天差地遠。
「嗯!我沒課。」悠執照實回答。而前璋點點頭沒有回應,只是兀自玩著草叢里的小蚱蜢,有一種前璋隨時會把蚱蜢當點心的感覺。
兩人接著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天氣不錯吧。」前璋靠著樹干,瞇起眼間看著大樹篩下的陽光,模模糊糊的光點映在他的臉上,高挺的鼻子襯出一抹陰影。
悠執看著遠方大太陽下練球的球隊點點頭,隨后又是一陣安靜。
「請問……」悠執終于按耐不住情緒,于是率先問道,但是前璋一個回頭他便問不下去,總覺得壓力十足。
「別那么緊張。」前璋笑嘻嘻地說。
悠執覺得太陽把他的臉曬得熱熱的。
「可、可以請你把它拿出來嗎?」他鼓起勇氣繼續問道,雖然眼前的前璋雖然是大妖怪,但是給人的感覺還算是平易近人,也許真的事自己太大驚小怪了也說不定。
「拿出來?」前璋沒弄懂他的意思。
「銀花。」悠執直接了當地說道。
「不可能的。」前璋完全沒有猶豫地馬上回答,感覺預先知道了悠執會這么問一般,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回答方式讓悠執心頭一驚。「銀花是你的血、是你的肉,他跟你不可能分離的。」前璋看著悠執說道。
悠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下子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人還是花了,雖然自己樂天的性格并不會因此感到悲傷還是恐懼,但是總有一種迷網、一種失去定位后不知所措的感覺,總覺得「身為一個活生生的人」這件事受到很嚴重的挑戰。
「我、我還是人嗎?」悠執知道自己的問題聽起來很蠢,一般人根本不會有這種可笑的煩惱,但是他現在卻實實在在地碰上了這個問題。
「你還真夠單純的,問這什么問題。」前璋嘆口氣說道,「我是狐貍嗎?」前璋反問起悠執。
悠執被那么一問,頓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見前璋又是一嘆。
「我是狐哩,你是人。這樣的答案你滿意嗎?」前璋看著一臉緊繃的悠執,斬釘截鐵說道。
「可是……」
前璋搔搔頭,「你啊,幾百年來都是一個樣子。」他站了起來,接著搓了搓悠執的頭,這讓悠執嚇了好一大跳,他深怕自己會中了對方的法術而動彈不得,就像雪輔告訴他的一樣。
不久,悠執眨眨眼,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你那是什么反應?」前璋一臉無奈說道,方才悠執閉起眼睛、全身僵硬的舉止讓前璋不解,悠執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確定沒有一絲一毫中法術的跡象之后松了一口氣。
「太可愛了。」前璋喃喃自語,接著大臂一揮,操場、大樹、校舍轉瞬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條清澈的溪水就這么從兩人眼前穿越而過,水泥地的顏色瞬間暗了下去,變成了濕濕的泥土地,遠方山巒重重、云霧綿綿,悠執跟前璋頓時成了群山之中的兩個小黑點。
前璋伸了一個懶腰,灰色的頭發瞬間轉化成銀白色,而且長度直逼腰際,身上的牛仔褲、t恤等服裝也瞬間變成了綾羅綢緞般的長袍,寬寬松松、層次復雜繁瑣的衣服配上一條腰帶,前璋踩著綿靴的頎長身形,活得像似中國山中修行的飛仙一般。
「這是蒼鐵山。」前璋壓低聲音說道,而悠執早就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前璋接著向前一步拉起悠執的手,然后以不像凡人的速度把悠執朝自己的身體方向拉,正當悠執要問前璋究竟要做什么時,眼前的景色瞬間像跑馬燈般一閃一閃、一段一段地飛逝,感覺像坐在高鐵里飛快向前一般,但是速度比那快上好幾十倍。
當悠執睜開眼,眼前是一做木製的日式建筑,最外頭的地方看起來像是神社,但是后方層層疊疊地像是城堡一般。兩人坐在大門口階梯上,門旁一邊是高大的松樹,一邊是櫻花樹,不遠的空地處還有一口水井,旁邊有一條條石子路通往樹影鬱鬱的森林。
「金芒殿。」前璋簡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