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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很理解他們,畢竟世界上還是平凡普通人多,他們的思維早被生活的柴米油鹽困住了,沒有足夠金錢,談何熱愛。我不存在這些問題,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可以盡情選擇。”
蘇冷也早停止了咀嚼,隔著裊裊霧氣看對面冷靜沉著與大人交談絲毫不怯場也不虛心的少年。
她其實覺得他口氣狂妄,最后那一句找補似的話也沒有絲毫同理心,可她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季見予。
或許,她就是愛他這份坦蕩的傲慢。
蘇冷很想向全世界宣告,這是她的男朋友。
可她想把自己藏起來。
同時把他也藏起來。
但注定這是不可能的。他的優(yōu)秀、光芒即使到地獄深淵,也是無垠。
快結束用餐時,隔壁桌一個女孩鼓起勇氣過來找季見予要微信。蘇冷早有預感,因為她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位形象美麗的女孩,季見予在和蘇南添聊到所謂理想等高深話題時,她在用手機偷偷錄像,表現(xiàn)崇拜。
大概是因為季見予沒有和蘇冷坐一起,而且穿得很正式,和長輩對話不卑不亢,會讓人誤以為他和蘇南添在閱歷上是同等級別的人物。
蘇冷看了一會兒,忽然掏出手機十分熱情,“我給你呀小姐姐。”
蘇南添開朗大笑,一臉看戲的表情。
季見予微不可見臉色發(fā)沉,不緊不慢仰頭把最后一口純凈水喝干凈,喉結性感浮動兩下,壓下一股火氣,禮貌回應:“好,我掃你。”
*
回去是坐蘇南添的車,兩個小孩在后座,也許是夜深了,車廂靜悄悄,空調溫度又低,讓人昏昏欲睡。
蘇南添打開了電臺,這個頻道響應了譚詠麟今晚的演唱會,在放那首《一生中最愛》。
蘇冷突然想起來旁邊這人讓她幫忙錄這首歌的現(xiàn)場。
她只錄了蘇南添聽這首歌的反應。
街道空蕩蕩的,月光格外清透,如水灑滿整個夜,蘇冷托腮望著窗子里一幀幀掠過的影子,手突然被輕輕勾住。
她沒有太大反應,身形一動不動任由季見予一點點掰開她僵硬又柔軟的指節(jié)。
氣都生不起來。
站了兩個小時,吃飽了就犯困,蘇冷一點力氣都沒有。
倒影里,季見予也是同樣的姿勢看外面,只有半張輪廓清晰又朦朧的側臉。
突然,蘇冷感覺掌心被塞了個什么東西,她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季見予就松手了。
忍了一路,季見予下車后,蘇冷趁蘇南添不注意低頭打開,發(fā)現(xiàn)是一顆糖。
她最愛這個牌子的酸梅糖,上回吃完了超市也沒貨,她耍脾氣說再也不吃了。
回到房間,蘇冷看到十五分鐘前的消息。
“我沒加她,她也看出來你是我女朋友了。”
蘇冷發(fā)了個“ok”手勢。
那邊回很快:以后不要把我推出去,不然我也會有脾氣。
“好。”
季見予似乎坐不住了,直接打了通電話過來,蘇冷接了,有氣無力問他想干嘛。
“我不知道你在氣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要把我微信號賣出去。”
“我生氣了嗎?”
季見予額角漲痛,他悶悶吐了口濁氣,冷笑:“你需要我哄你直說,沒必要拐彎抹角玩這么多把戲。”
蘇冷回敬他一記冷笑,聲音比他大,“我玩什么了,你別他媽給自己加戲,要不是你總孔雀開屏人家會注意你嗎!”
最后一下,蘇冷完全沒有顧慮到這是在家里,吼出來。
沉默幾秒,季見予突然說:“二十分鐘,我過去找你。”
蘇冷半邊身子麻掉,聲音在抖,“你別發(fā)瘋。”過了一會兒又說,“你來我也不會下樓。”
季見予居然笑了一下,“那是你的事。”
“你能不能總這么自我,全世界都必須圍著你轉?”蘇冷也笑了,可呼吸是隱隱作痛的,剛才吃得真的吃太多,一股氣不斷往上頂,她不得不走到浴室關起門來,依舊冷淡,“反正我不會下去,我也沒生氣,不要以為自己多了解我,你愛來來。”
等蘇冷心不在焉泡澡泡到皮膚都起褶從浴室出來,已經是四十分鐘之后。
她強裝鎮(zhèn)定深吸了口氣拿起手機,看到并沒有預想中的滿屏信息,她第一反應又是失落。邊擦頭邊慢慢往窗邊挪,樓底只有孤獨的朦朧光束,蘇冷重重泄氣,雙肩跟著下沉。
可看微信消息,季見予是來了又走了,這讓蘇冷大腦一片空白,心悸得厲害。
正常來說他騎電動車來最少也要二十分鐘車程,可他拍攝的那張她房間的照片,是他們剛才不愉快對話結束后的第十二分鐘。
她沒有回應的二十七分鐘里,他在做無用功的等待。
一分鐘前,他離開了。
“你瘋了?才學會電動車多久?”
那邊給她錄了個視頻,車頭視角,慢悠悠,走馬觀花的速度。
“不是趕著見你我不會開快,而且什么叫我才學會,這東西會自行車都會,我以前只是不稀罕開。”
蘇冷氣得頭痛,“這你也要爭?自大狂狂死你得了!”
聽她罵人,季見予覺得自己變態(tài)的享受其中,瞬間活過來了,低低笑一聲:“給我錄的現(xiàn)場呢?”
“沒錄,只有我爸的鏡頭,我要珍藏,才不給你。”
季見予不以為然,“在干嘛?”蘇冷一下躺倒在軟綿綿的床上,眼睛酸酸澀澀,鼻音是無知無覺漫上來的,埋怨他:“都怪你,不然我早能美美睡覺了。”
“困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季神你一樣永遠精力旺盛,我在車上也就是我困了不想說話,這你都不懂。”
季見予把車停下來了,專心聽她沙啞疲軟的聲音,也許是他沉默太久有點反常,蘇冷主動很認真問他:“你不會睡著了吧?那不行,你還得開車呢,我給你唱首歌吧。”
季見予忍俊不禁,點了支煙,雙臂搭在車頭,任由一車一人構成午夜街頭一組精美幽靜的剪影。
蘇冷給他唱了那首《一生中最愛》,粵語發(fā)音很塑料,甚至有點搞笑,調也不成調,顯然是臨陣磨槍一時興起來的。
她停下來的時候電話里只有原音源伴奏聲,季見予突然問她:“以后想干什么?”
蘇冷唱得嗓子發(fā)干,聽到他冷銳的聲音,神經徒然一抖,清醒了,揉揉自己發(fā)漲的腿肚子,吞吞吐吐,“想當闊太,時間金錢都可以完全自由,不用早起可以晚睡,心情好了研究一下菜譜,心情不好就去購物旅游。”
不愿和季見予在這個問題上較真,連蘇冷自己都找不到原因。
季見予沒有罵她,只是意味不明從鼻底逸出一聲笑。
“我今晚沒有孔雀開屏,只是如實和叔叔交代。”
他提到從她嘴里蹦出來的滑稽詞匯,蘇冷莫名有些窘。同時覺得,他那個“交代”用得很微妙,配上他到了夜間更溫柔深沉的嗓音,蘇冷捂了捂有些發(fā)燙的臉,清了清嗓子,故意不接他的話。
“那你要當科學家嗎?”
她知道,當科學家很難,在那個領域能登峰造極的概率幾乎為零,可對季見予來說,這只是想不想的問題。
季見予垂頭頹靡又張揚地吐出最后一口煙,有些無奈。
合著他今晚和蘇南添說這么多,她真的完全沒聽。
“你想嗎?”他反問。
蘇冷一怔,不自覺打了個哈欠,隨后反應過來現(xiàn)在在聊這么正經的話題,她未免太沒出息,裝都不愿裝一下。
“真困了?”
蘇冷急忙捂住嘴,捏著嗓音開口:“沒有,你繼續(xù)說。”
“我剛問你呢。”
“哦,當科學家啊,我相信你可以,不過……科學家都是很清廉的。”蘇冷聲音小小的,也怕褻瀆了什么。
季見予突然朗聲大笑,意味深長調侃她:“你這是下定決心以后要成為我季見予的太太了,蘇同學。”
蘇冷心跳猛地一頂,有種急速下墜又立馬拋起來的驚慌感。
蕩出宇宙之外,極致荒謬的浪漫。
用死換來的什么。
她想成為闊太,同時擔心他成為科學家就不能實現(xiàn)她的“人生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