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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想他和李尤尖在同一傘檐下的灰沉畫面,談時邊體內就燃起一股無名業火,頭有漫漲的痛感。
甚至連那個總是誠惶誠恐的女孩都開始鄙夷。
她為什么會喜歡彭天?
談時邊面無表情盯著李尤尖那張整潔卷面,慢慢撐住跳動不止的額角。
*
雨在路上小過一陣,季見予又給游其森打了個電話說不用麻煩他來了。
游其森鮮少爆粗,“我他媽已經在路上了。”
季見予不跟他客氣,主要是蘇冷覺得過意不去。
“兄弟,可是你自己要做好人的。”
游其森慢悠悠地走,覺得說話間可以吐出白霧了,是有點冷。“我活該多嘴問唄。”
雨越下越大那會兒,游其森看了眼斜前方談時邊旁邊空著的座位,桌面那袋未拆封的星巴克尤其顯眼,他神游轉了兩下筆,眼風一掃,又看向蘇冷和沃寒露書桌中間那包消耗神速的抽紙,筆“啪嗒”掉下去。
游其森面無表情抽出手機,提醒季見予今晚有可能有班主任走寢。
他是走讀生沒什么所謂,蘇冷是危險對象。
也許季見予也顧慮到這點了,兩分鐘后回了句:雨太大,打不到車。
蘇冷昨天就有點要感冒的意思,所以今天下雨前不算涼的天氣里季見予也強迫她點了熱可可。
起初蘇冷不干,非要喝冰美式,季見予被她鬧得無法,才多點了一杯。
事實上,游其森和沃寒露都不知道季見予喝不了咖啡。
“冷嗎?”
季見予的外套長年放在教室,方便蘇冷用。蘇冷穿他的衣服,有點闊,把袖口纏得緊緊的,跺著腳,搖搖頭。
嘴唇都有點發白,季見予心疼又好笑,扯了扯馬尾,覺得她頭發又長了些,笑罵:“逞什么能,”張開手臂,語氣溫柔循循善誘,“抱過來。”
蘇冷裝矜持,腿都有點麻了,抿抿唇把腦袋貼到他胸膛,手環上腰,溫熱漸漸清晰傳進血液,她貓一樣眷戀蹭兩下,聲音染上了倦意,更清甜柔軟:
“我好像真的感冒了,會不會傳染你呀。”
季見予也只是抱她,懶懶一笑,“你每年都這個時候感冒,以后和我去打羽毛球,總這樣不行。”
蘇冷想反駁他她能面不改色跑一千米,可鼻子一陣刺癢,下意識扯他衣領把臉埋進去打了個噴嚏。
極其微弱一聲,嗚咽一般,從小接受良好的家教讓蘇冷學會那種把噴嚏往里憋的怪招,很多女生都這樣,季見予不理解,也有點嫌她,皺了皺眉,但并不生氣,“你別把鼻涕都往我身上抹。”
“我就抹,你要怎樣!”
她突然凌厲起來,一雙眼睛霧蒙蒙的,怒瞪他,更多是比夜還嫣然的風情。
一道白燈晃過來,蘇冷先經受不住季見予的赤裸目光扭頭去看了,猜到是游其森搭乘的出租車,迫不及待要上車。
“等著。”季見予面無表情把人無聲拽回來,自己冒雨小跑上前。
雨早又滂沱起來,冰一樣砸下來,天地都變得模糊。光影綽綽的,季見予踏過湖面一般,輕盈又敏捷,腳底濺起一層高過一層的海浪,陣陣有節律的叩響穿透被堵住的聽力。
蘇冷靜靜等在原地,看少年停在副駕前,低頭,眼睛都睜不開,還是有天降的光暈將秀挺鼻梁照得晶瑩。
他撐開傘同時轉身奔回來的瞬間,一張被打濕的臉更加清晰,不羈又灑脫,眉梢帶笑,平日那些不群的驕傲、冷漠都融化了。
想起在纜車上熄燈的三十秒里他在耳畔許下的愿望,蘇冷渾身被燙到一般,覺得現在的暴雨如注顯得幾個小時前的天朗氣清像夢境。
仿佛下一秒大雪紛飛也是合理的。
*
蘇冷乖順依偎在季見予又冷又熱的懷里,連謝謝都忘了和游其森說。路上,季見予在后座和游其森聊起球賽,今晚好像有場矚目的NBA,他們都沒能收看直播。
街道紛繁的五光十色映過蘇冷的臉,她在起霧的車窗寫寫畫畫,無聊透頂,季見予看了幾眼,不打擾她。
司機也加入話題,男人聊起共性的東西,狂熱無度,蘇冷覺得耳膜都被震痛,心口隨著突如其來的爆破笑聲一陣陣發漲,最后忍無可忍冷冷甩出一句:“你們好吵。”
游其森透過內后視鏡看到蘇冷靠在角落閉上了眼睛,和季見予各占一方,不斷飛閃而過的街燈顯得他們臉色都格外寡淡疏冷。
司機沖游其森使了個眼色,看熱鬧似的。游其森無奈一笑,再抬頭隨意一瞥,看到季見予那只戴腕表的手伸過去,輕輕將那顆毛茸茸腦袋往肩頭按,揚起冷銳的下頜,眉眼那點寒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到學校的時候,雨停了,蘇冷沒讓季見予送,自己慢悠悠踩著一地潮濕走進女生宿舍。
她平時嘴甜,每周回家都帶點東西順手送給阿姨,混了一年,回遲點也沒事。
阿姨遠遠沖她比了個手勢,有點無奈,蘇冷沒頭沒腦笑嘻嘻的,露出小白牙,長輩都稀罕這樣嬌俏可愛的姑娘,假裝看不見,拎著水壺走進值班室去了。
蘇冷鬼使神差往前走了一點,隔著欄桿和一條小路,看到四五個男生在宿舍樓下的小籃球場站成一排,陳冰和二班班主任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季見予太突出,他高,身型單薄但挺拔,淋濕的頭發攏成一團,抹了發膠一般,只半張英俊側臉,讓蘇冷有點懷念在新加坡穿正裝打領帶的他。
她無聲笑了,摸出手機拉近。
鏡頭永遠眷顧這個少年人,自動聚焦,將四周都模糊,懂她熱烈又隱秘的少女心事。
其實身邊的游其森也過分優越,他們身高持平,與其他人不在一個維度。
蘇冷想到什么,覺得剛才把游其森糊掉有點不地道,又舉起手機,手動點了點屏幕,把他和季見予都框住。
發給沃寒露。
她們的聊天記錄停在五分鐘前,沃寒露讓蘇冷提醒季見予陳冰繞過女生宿舍只去男寢。
蘇冷還記得和季見予打的賭。
現在高二開學一個月了。
那邊直接甩過來一句語音,“你還不回來就沒熱水了,本來就感冒,有男朋友寵了不起是不是。”
蘇冷邊甩傘邊上樓,心情愉悅,輕聲對著話筒一個字一個字說:“是呀,有人寵的感覺真好。”